就是這心中的一尺之水,卻讓元冠受躊躇了起來。
元冠受捫心自問,自己的德行和能力,配得上這個位置嗎?
“我會是一個好皇帝嗎?”
聽著元冠受的喃喃自語,潘外憐輕聲說道:“至尊當成為中興大魏的君王,不亞於漢之光武。”
“呵”苦笑了一聲,元冠受本沒打算從其他人的口中得到答案,他問的是自己的內心。
看著潘外憐有些清減的容顏,元冠受認真地說道:“你不必如此恭維於我。”
用的是“你我”,而非其他的稱呼,潘外憐也很認真地搖搖頭。
“奴家非是恭維,奴家讀書雖少,也讀過《孟子見梁襄王》,有人,望之不似人君,而您,望之便是人君。”
“至尊少年英武,奴家一路行來,見軍容整肅,未欺窮苦,駕馭如此王者之師,天下還有何人可與至尊相比?若是至尊起了自怨自艾之心,怕是讓奴家看得輕了。
再說句不容聽的話,難道至尊捫心自問,覺得自己不如宣武、孝明這兩位皇帝嗎?自晉末以來,多少荒唐帝王,又有幾個能如至尊這般治軍?怕也僅有太武帝和南朝宋武帝罷了。”
拓跋燾,劉裕?
元冠受忽然有所醒悟,他的目光轉向軍帳角落裡掛著的佛狸甲和寄奴刀。
佛狸甲和寄奴刀,這兩位陪他征戰沙場的老朋友,彷彿也在無聲地看著他,看了他很久,只待他回眸醒悟。
想當年,金戈鐵馬,氣吞萬里如虎,如今怎能畏於心中這一尺之水?
一尺之水,一步而越。
心中再無阻礙,元冠受將女兒遞給潘外憐,起身道:“你說的不錯。”
撫摸著冰冷的甲冑和長刀,元冠受豪氣頓生。
“朕,是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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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昌四年六月六日,長孫稚獻城,元冠受入主長安。
潘外憐宣佈先帝遺詔,傳皇位於宗室近支安定王元冠受,且先帝駕崩時有遺願,務必討滅逆賊爾朱榮。
自然,逆賊爾朱榮所立的皇帝元子攸,也變成了偽帝。
這篇楊炫之親筆寫下的孝明帝“遺詔”確實是矯詔,不過這並不重要,因為爾朱榮連河陰屠殺都幹得出來,同樣是宗室近支的元冠受在繼承的法理性上又與元子攸是相同的。
因此,天下人心反而更向元冠受,而非爾朱榮透過屠殺立威,來扶持的傀儡皇帝元子攸。
南郊,祭天之處。
全套皇帝禮服的元冠受,一步一步走在長長的臺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