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時,元冠受也接到了很多來自洛陽的客人。
嗯,確實非常多,其中也有不少的熟人。
爾朱榮在河陰之變後並沒有馬上進入洛陽,洛陽城中上到倖存的官員,下到貧民百姓,都害怕爾朱榮屠城,因此紛紛逃出洛陽,人數眾多,不分晝夜,連軍隊都無法制止。
由於元冠受控制了潼關,這些在楊炫之的帶領下,從洛陽嚇得逃難到弘農和陝城的客人們,就紛紛湧入了關中。
比如在元冠受派去洛陽的吳桃苻和李賢,就帶著潘外憐和元嬰以及小柴胡回到關中,順利完成了任務。
又比如損友楊炫之和他帶來的一眾西逃文官,王傑、魏收、李神俊、李諧、溫子升等等。
這些被爾朱榮嚇破了膽,死都不願意回洛陽的文官,和之前投奔他的齊王舊屬馮景與蘇湛,在未來一起構成了元冠受日漸龐大的文官體系。
而潘外憐的到來,給了元冠受最欠缺的一樣東西——大義。
長安城外的營帳中,燭火旖旎。
幾年不見,潘外憐還是這般楚楚動人,她就這麼抱著熟睡的元嬰,出現在了元冠受的面前。
潘外憐沒有提什麼要求,她很懂,只是將女兒遞給了元冠受。
看著臉蛋肥嘟嘟的元嬰,元冠受心中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悸動,想伸出手指碰碰女兒的臉蛋,卻怕擾了她的美夢。
“一路辛苦。”
很多想說的話沒說出口,元冠受未將女兒抵回給潘外憐,有些愛不釋手。
潘外憐淺笑著搖搖頭,看著幾年不見的將軍,似乎也陌生了許多,其實兩人並未有多久相處,露水孽緣,今日成了她的救命稻草,心裡也頗有些忐忑。
這世道,無情無義的人多了去了,怕於自己名聲不利,她們母女二人的性命,也不過是眼前男人一句話的事情罷了。
不過,元冠受派吳桃苻和李賢奔波數百里把她們從洛陽帶出來,想必也不是為了殺她們。
“潘娘娘,這是先帝遺詔吧?您忘在包裹裡了。”
李苗闖了進來,打破了兩人的獨處,說出的話更是讓潘外憐有些不知如何回答,自己並沒有帶什麼詔書啊,她的心中隱隱有些明悟了過來。
可當潘外憐接過新鮮出爐的“聖旨”時,心頭還是重重地顫了一下。
這是秘書監楊炫之的手筆,字型她認得出來,楊炫之一手好字矯若驚龍,是孝明帝御用的筆桿子之一,經常草擬詔書。
而上面的內容,讓潘嬪都感覺天旋地轉了起來。
“朕以衝眇,祗荷鴻基。每惟祖宗之締構艱難,念中外之始終匡輔,常同馭朽,豈忘納隍。然曾未小瘳,以至大漸。嗚呼,修短定分,古今常期,著在格言,斯為達理,是用降茲訓誓,祗聽朕言。
安定王元冠受知軍國事傑,聽政明敏,孝友天資,聰明神助,龍顏表異,日角標奇。居夫麓而風雨不迷,輔中興而山河備歷。寬宏及物,清明在躬。必能保守宗祧,奉承天地,內撫百姓,外鎮四夷。寶億兆之念同,固威靈而是屬,付託無恨,予復何恨。
宜令所司備禮,於柩前即皇帝位,軍國事重,不可暫闕。以日易月,抑惟舊章。
噫。朕念兵戈以來,耕農久廢,尤傷畿甸,莫不流亡,豈堪復土之規,獨昧人之旨。今者流離若是,痛毒堪悲,不可踵從前之計度,困此日之生靈。俾朕厚顏,下見先帝,應緣山陵事務,宜令中外商量。桐棺瓦器,朕所慕之,況在今晨,勿欺大業。
諮爾肱骨忠臣,內外文武,合志同心,輔予新帝。佈告天下,鹹使聞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