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塞月明千里,金甲冷,戍樓寒。夢長安。
鄉思望中天闊,漏殘星亦殘。畫角數聲嗚咽,雪漫漫。
——《定西番·紫塞月明千里》牛嶠〔唐代〕
……
白復坐在馬車裡細細打量,車廂寬大高闊,裝飾豪奢華貴,車內並排兩個寬大的座位,腳下還有隆起的腳凳,無論是伸腿,還是擱腳,都自在舒適。
車廂分內外兩間,內廂有一個小巧的臥榻,臥榻可以伸縮,一人蜷臥綽綽有餘。榻上錦被厚枕,榻下有暗箱,內裝更換衣袍、文房四寶,茶酒糕點。
兩名溫婉乖巧的侍女,拿著絹帕水盆,跪坐在內廂。
為首的侍女輕聲道:“從這裡到宮中,尚有一段距離。公子可小憩片刻,蓄養精神,我們會幫公子收拾妥當。”
白覆按侍女囑咐,閉目養神。兩名侍女輕手輕腳服侍白復漱口抹臉、束髮箍冠、薰香更衣。
一番收拾過後,白復酒醒大半,神清氣爽。
跟隨著馬車顛簸起伏的節奏,白復思緒萬千,心道:“要論財富,孫大善人等商賈恐怕遠勝李若幽等官宦。可是要論排場和享受,尋常富紳哪裡比得上皇親國戚、豪門望族。
不過,太傅和長孫大人這幾位門閥世家的族長似乎又高出一個境界,吃穿用度樸素淡雅、恬靜簡約。這就是魏晉風度、返璞歸真吧。”
到了宮門,白復下車,神采奕奕,絲毫看不出酒後疲態。
白復躬身一禮,向傳旨宦官施禮道謝。
傳旨宦官也不多話,衝白復笑笑、點點頭,快步帶白復入宮。
……
君命天授,帝王的威儀被宮殿恢弘的格局、華貴的陳設無限放大。等級森嚴的神秘氣氛彌散整個殿宇。
來到麟德殿,肅宗正在批閱奏章,火燭之下,可見肅宗兩鬢斑白,比當年丹鳳門閱兵時衰老不少。
見到白復到來,肅宗神色和煦,放下手中奏摺,讓白復近前答話。
白復深施一禮,按內侍宦官指點,跪坐在塌上。
離君王如此之近,又是單獨一人,白復多少還是有幾分惶恐,不由自主挺拔身軀,聆聽聖訓。
肅宗目光如炬,仔細觀察著白復。他很滿意白復拘謹的神情,這才是作為臣子該有的反應——哪怕這名臣子立下蓋世軍功。
看著眼前這位平定渤海、新羅和倭國三夷之亂的主帥,肅宗越看越是欣賞,深感慶王李琮當年對白復的評價不虛:以郭子儀、白復為將,可保大唐國境無恙,再無戰亂之憂;若將白復收為駙馬,李唐一朝,國祚綿長。
肅宗今日接到回紇國書:因黑水靺鞨等聯軍入侵回紇王庭,回紇大軍北返王庭牙帳。北歸之時,登裡可汗親上奏表,對回紇與大唐之間因青鸞公主造成的誤會,深表歉意。回紇願與大唐重新締結盟約,互為國之藩籬。
肅宗心道:“白復真乃朕之福將!有其輔佐朕,朕何懼之有?!”
自從兩位公主返回長安後,寧國公主就不斷向肅宗進言,希望儘快將青鸞公主許配給白復。青鸞公主盼嫁之意更是溢於言表。
肅宗本想今日下詔,賜婚白復。
跟張皇后商量時,張皇后委婉諫言:“陛下,登裡可汗狼子野心,逼迫青鸞和親之事,路人皆知。
登裡可汗吃了啞巴虧,若不是回紇王庭吃緊、不得不北返,他豈能善罷甘休?
這個當口,把青鸞許配給白復將軍,無疑是公開羞辱登裡可汗。
史思明之亂未平,此時得罪回紇,恐怕不智。
臣妾以為,青鸞公主年齡尚小,再多等一年半載,也不為過。等到平定叛亂,國事穩固之時,再賜婚白復將軍,也不遲。
臣妾愚魯之言,恐有不妥,還請陛下明察!”
肅宗沉思片刻,深以為然。史思明之亂尚未結束,還不能公然開罪回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