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何人?聽聲音,是沉痾惡疾了。”沐卿離忽然低聲問道。
那嚒嚒聞言,卻豎起手指,對她作了一個噤聲的姿勢,爾後壓低聲音道:“那是我們的主子,姑娘勿要胡言亂語。”
沐卿離見她神色驚慌,便只好壓住了喉頭中的話。
一路無話,漸漸到了京都。
車伕放緩速度問道:“姑娘,京都到了,你在哪裡下車?”
沐卿離神色遲疑了一瞬,道:“大雨已停,就在這裡下,我自己回去即可。”
那車伕沒有異議,很快將車子停了下來。
沐卿離拜謝了他們,目送著車駕緩緩遠去,她耳力自幼敏銳,又斷斷續續聽見了一陣陣咳嗽聲。
這不僅是沉痾惡疾,而且是斷命之症了。聽著聲音,那車中之人,不過幾月性命了。
她雖然善於判症,不過卻沒有起死回生的醫術。
要說起死回生,蠱術中倒是有一種法子,不過即便她肯治,人家未必會同意——
沐卿離緩緩嘆了一口氣,追了上去。
“大娘。”沐卿離敲了敲自己剛剛坐的那輛車,對著那嚒嚒道,“若是你們家主子走投無路了,可以去沐家找我。沐尚書,家中。”
那嚒嚒露出了震驚之色,卻沒有停車,漸漸消失在沐卿離的視線中。
沐卿離這才回到原地,牽著小毛驢,一路打聽,一路順著幼時的記憶,找到了沐家。
沒錯,她本是當朝吏部尚書沐遠府中的大小姐。
但是,因為她母親懷她的時候,被小妾陷害,用蠱術自救,所以被沐府的人發現,她母親竟然是隱姓埋名的苗疆蠱師。本朝對苗疆蠱師十分防備,對蠱術,更是形同禁術,沐遠生怕母親的身份暴露,會連累他的仕途,所以在母親生產的時候,趁機害死了她,對外稱之難產。
母親死後,原本陷害母親的小妾被扶正,成了她的繼母。
繼母視她為眼中釘,終於在她五歲的時候,忍不住在一處黑市中,尋到了一個苗疆老頭,用知道他是苗疆蠱師的身份脅迫他,讓他謊稱是母親的親人,要將她接回苗疆撫養。
沐府如蒙大赦,當即將她送了出去。
那老頭見她乖巧聽話,不忍心按照繼母的吩咐將她扔回苗疆自生自滅,於是帶著她在靈隱山腳住了下來,還將畢身所學全部教授給了她。
然而,沐家,竟然還不肯放過她。竟然又因為母親當初定下的一門親事,處心積慮找到了他們的住處,讓她師傅慘烈死去!
沐卿離站在沐府的門口,看著頭頂山的牌匾,露出了一抹森冷的,彷彿來自地獄一般的笑意。
殺母之仇,殺師之仇!她定要他們,血債血償!
沐卿離斂起臉上的陰冷之色,走進了沐府。
恰好,沐府所有人都聚集在門口,正跪在地上,恭敬聽旨。
沐卿離進來的時候,恰好聽見宣旨的公公道:“經欽天監擇好的良辰吉日,明日申時,令沐家大小姐進宮,與陛下成婚。欽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