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東門工地再次恢復了平靜。
數千民夫們依舊以靜坐示威的姿態,坐在工地上一動不動。
披頭散髮渾身髒兮兮、天知道被印了多少手掌印的林熠,滿臉鬱悶地坐在一張破桌子前,聽著民夫們推舉出來的代表與項家軍帶隊軍官,兩方之間的辯解爭論。
“郡守大人,事情就是這樣的,都是這幫死監工武力動手在先,這才逼得我們不得不出此下策!還望郡守大人替我們做主啊!”
幾名上了年紀的民夫代表,哭哭啼啼聲淚俱下地說完,對面的項家軍帶隊軍官頓時不樂意地老臉一黑。
“放你們他娘臭屁!”
“分明是你們消極怠工在先,老子手下計程車卒不就呵斥了幾句,你們就蹬鼻子上臉,居然要來搶我們手中的兵器!”
“郡守大人,切莫聽信這些刁民胡言亂語顛倒黑白!我等項家軍士卒,跟項將軍他們一樣,對郡守大人絕對是忠心耿耿……”
“哼!就呵斥了幾句?”
軍官尚未說完,民夫代表便氣呼呼打斷他的話頭。
“你們分明直接上手,用鞭子抽打我們的弟兄!還口口聲聲罵我們是賤民!”
“就是啊,郡守大人,敢問我等會稽城的百姓,何時成了他們這幫傢伙口中的賤民了!”
“對對對!他們這幫屠夫,就差沒對我們動刀子了!”
“嘿嘿,屠夫?老子們啥時候成屠夫了?屠了你全家還是屠了你三大姑八大姨了?”
“看看!看看!這特麼是人說的話嘛……”
眼見雙方越吵越崩,就差沒當著自己的面,直接上演全武行,林熠老臉都掛不住了!
砰!
一聲悶響,林熠面前那張破木桌在煙塵滾滾中,碎成了一地木屑!
開玩笑!
力拔山河之能,扛個萬斤巨鼎都跟玩似的,拍個破木桌還能留得下全屍?
看著那一地木屑,民夫代表們登時噤若寒蟬,就連項家軍軍官也是被驚得嘴角一陣直抽搐!
這郡守大人,不愧是傳說中的神人啊……
“你們把那幾個捱打的民工都給我叫出來,本大人要單獨問問他們!”
“還有你們,也把那幾個打人的甲士都帶出來,本大人也要好好審審!”
對著雙方代表沉聲吩咐幾句,林熠便扭頭上了東門箭樓。
其實,他此刻心裡已經隱約捕捉到了一些蛛絲馬跡,只是一時間還無法確定罷了。
就在剛剛聽取鬧事雙方代表各自辯詞時,林熠明顯看到民夫人群中,似乎有幾個傢伙正在低聲地交頭接耳,臉上隱約還有陣陣得意忘形的笑意。
如果沒料錯的話,這出鬧劇絕對是有人故意挑起,並偷偷推波助瀾。
其目的嘛……
哼!讓老子查出來的話,絕對讓你們沒好果子吃!
很快,第一個捱打的民夫被帶上了箭樓。
林熠屏退了想要保護他安全的項家軍甲士,只留下一名郡守府的吏卒,在旁邊做筆錄。
“請郡守大人一定要為我等草民做主啊……”
那民夫名叫朱阿狗,是東門一個以屠狗為生的傢伙。生的五大三粗滿臉橫肉,說話都甕聲甕氣的。
可就這樣一個看起來是狠角色的傢伙,一進門居然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指著自己臉上的傷,要林熠給自己做主!
做你特孃的鳥主啊!就你這模樣,誰踏馬敢輕易惹你?你沒惹人家就不錯了!
哪怕是那些頂盔摜甲的項家軍甲士,估計也沒誰會蛋疼去故意惹你的吧!
不屑歸不屑,林熠還是按規矩仔細詢問了一番。
朱阿狗的說辭與那些民夫代表所說的相差無幾。不過,細心的林熠還是捕捉到了一些細節。
每次林熠問話,朱阿狗所回答的內容,就像是有人事先給他編好似的,乍聽起來像是合情合理,可仔細一品,卻似乎跟林熠提的問題有些牛頭不對馬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