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位置:黃金屋線上免費看>科幻靈異>徐霞客遊記> 第31章 滇遊日記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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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滇遊日記二 (2 / 5)

自省至臨安,皆南行。自臨安抵石屏州,皆西北。自臨安抵阿迷,皆東北。自阿迷抵彌勒,皆北行。自彌勒抵廣西府,皆東北。

十四日再令顧僕往促《志》,餘束裝寓中以待。乍雨乍霽。上午得迴音,仍欲留至明晨雲。乃攜行李出西門,入玉皇閣。閣頗宏麗,中乃銅像,而兩廡塑群仙像,極有生氣,正殿四壁,畫亦精工。遂過萬壽寺,停行李於其右廡。飯後登寺左鐵龍峰之脊,石骨稜稜,皆龍鱗象角也。

《志》又稱為天馬峰,以其形似也。既下,還寺中,見右廡之北有停樞焉,詢之,乃吾鄉徽郡遊公柩也。遊諱大勳,任廣西三府。徵普時,遊率兵屯郡南海梢,以防寇之衝突。四年四月,普兵忽乘之,遊竟沒於陣。今其子現居其地,不得歸,故停柩寺中。餘為慨然。是晚,遇李如玉、楊善居諸君作醮jiào道場寺中,屢承齋餉。僧千松亦少解人意。是晚月頗朗。

十五日餘入城探遊君之子,令顧僕往促何君。

上午,出西門,遊城隍廟。既返寺,寺中男婦進香者接踵。有吳錫爾者,亦以進香至,同楊善居索余文,各攜之去,約抵暮馳還。抵午,顧僕回言:“何君以吏釘《志》久遲,撲數板,限下午即備,料不過期矣。”下午,何命堂書送《志》及程儀至,餘作書謝之。

是晚為中秋,而晚雲密佈,既暮而大風怒吼。

僧設茶於正殿,遂餔餟búchùo吃喝而臥十六日雨意霏霏,不能阻餘行色。而吳、楊文未至,令顧僕往索之。既飯,楊君攜酒一樽,侑yoù佐吃以油餅燻鳧,乃酌酒而攜鳧餅以行。從玉皇閣後循鐵龍東麓而北,一里,登北山而上。一里逾其坳,即發果山之脊也,《志》又謂之九華山。蓋東峰之南下者為奇鶴,為學宮所倚;西峰之南下者為鐵龍,為萬壽寺之脈;中環而南突於城中者,為鍾秀山;其實一山也。

從嶺上平行,又北三里,始見瀘源洞在西,而山脊則自東界大山橫度而西,屬於西界,為郡城後倚。然瀘源之水,穿其西穴而出,亦不得為過脈也。從嶺北行,又五里而稍下,有哨在塢之南岡,曰平沙哨,郡城北之鎖鑰也。其東即紫微之後脈,猶屏列未盡;其西則連峰蜿蜒,北自師宗南下為阿盧山;界塢中之水,而中透瀘源者也。由哨前北行塢中,六里,有溪自北而南,小石樑跨之,是為矣各橋。溪水發源於東西界分支處,由梁下西注南轉,塢窮而南入穴,出於瀘源之上流也。

又北六里,有村在西山之半,溪峽自東北來,路由西北上山。一里,躡嶺而上,二里,遂逾西界之脊,於是瞰西塢行。塢中水浸成壑,有村在其下;其西復有連山自北而南,與此界又相持成峽焉。

從嶺上又北四里,乃西北下西峽中,一里抵麓。復循東麓北行十五里,復有連岡屬兩界之間,有數家倚其上,是為中火鋪,有公館焉,按《志》,師宗南四十里有額勒哨,當即此矣。飯,仍北行峽中。其內石峰四五,離立崢崢。峽西似有溪北下,路從峽東行,兩界山復相持而北。塢中皆荒茅沮洳jùrù沼沼,直抵師宗,寂無片椽矣。

聞昔亦有村落,自普與諸彝出沒莫禁,民皆避去,遂成荒徑。廣西李翁為餘言:“師宗南四十里,寂無一人,皆因普亂,民不安居。

龜山督府今亦有普兵出沒。路南之道亦梗不通。

一城之外,皆危境雲。“龜山為秦土官寨。

其山最高,為彌勒東西山分脈處。

其西即北屬陸涼,西屬路南,為兩州間道。向設督捕城,中漸廢弛。秦土官為吊土官所殺,昂復為普所擄。今普兵不時出沒其地,人不敢行,往路南澂chéng江者,反南迂彌勒,從北而向革泥關焉。益自廣西郡城外,皆普氏所懾服。即城北諸村,小民稍溫飽,輒坐派其貲以供,如違,即全家擄掠而去。故小民寧流離四方,不敢一鳴之有司,以有司不能保其命,而普之生殺立見也。北行二十里,經塢而西,從塢中度一橋,有小水自南而北,涉之,轉而西北行。瞑色已合,顧僕後,餘從一老人、一童子前行,躑躅昏黑中。餘高聲呼顧僕,老人輒搖手禁止,蓋恐匪人聞聲而出也。循坡陟坳十里,有一尖峰當坳中,穿其腋,復西北行。

其處路甚濘,蹊水交流,路幾不辨。後不知顧僕趨何所,前不知師宗在何處,莽然隨老人行,而老人究不識師宗之遠近也。

老人初言不能抵城,隨路有村可止。餘不信。至是不得村,並不得師宗,餘還叩之。

老人曰:“餘昔過此,已經十四年。

前此隨處有村,不意競滄桑莫辯!“久之,漸聞犬吠聲隱隱,真如空谷之音,知去人境不遠。過尖山,共五里,下涉一小溪,登坡,遂得師宗城焉。抵東門,門已閉,而外無人家。

循城東北隅,有草茅數家,俱已熟寢。

老人仍同童子去。餘止而謀宿,莫啟戶者。心惶惶念顧僕負囊,山荒路寂,泥濘天黑,不知何以行?

且不知從何行?

久之,見暗中一影,亟呼而得之,而後喜可知也!

既而見前一家有火,趨叩其門。始固辭,餘候久之,乃啟戶人。瀹湯煮楊君所貽粉糕啖之,甘如飴也。濯尼藉草而臥,中夜復聞雨聲。主人為餘言:“今早有人自府來,言平沙有沙人截道。君何以行?”餘曰:“無之。”曰:“可徵君之福也。土人與之相識,猶被索肥始放,君之不遇,豈偶然哉!

即此地外五里尖山之下,時有賊出沒。土人未晚即不敢行,何幸而昏夜過之!“師宗在兩山峽間,東北與西南俱有山環夾。其塢縱橫而開洋,不整亦不大。水從東南環其北而西去,亦不大也。城雖磚甃而甚卑。城外民居寥寥,皆草廬而不見一瓦。其地哨守之兵,亦俱何天衢所轄。

城西有通玄洞,去城二里,又有透石靈泉,俱不及遊。

十七日晨起,雨色霏霏。飯而行,泥深及膝,出門即僕向前摔倒。北行一里,有水自東南塢來,西向注峽而去,石橋跨之。為綠生橋。過橋,行塢中一里,北上坡。遵坡行八里,東山始北斷成峽,水自峽中西出,有寨當峽而峙,不知何名。餘從西坡北下,則峽水西流所經也。坡下亦有茅舍數家,為往來居停之所,是曰大河口。河不甚巨,而兩旁沮洳特甚,有石樑跨之,與綠生同,其水勢亦與綠生相似。過橋北行,度塢。

塢北復有山自東北橫亙西南,一里陟其坡,循之東向行。三里,越坡東下。塢中沮洳,有小水自北而南入大河。溪上流有四五人索哨錢於此,因架木為小橋以渡。見餘,不索哨而乞造橋之犒,餘畀以二文,各交口稱謝。既渡,半里,餘隨車路東行,諸人鬨然大呼,餘還顧,則以羅平大道宜向東北,餘東行為誤故也。亟還從東北半里,覆上坡東行,於是皆荒坡遙隴,夙霧遠迷,重茅四塞。十五里,東逾岡,始望見東北岡上有寨一屯,其前即環山成窪,中有盤壑,水繞其底而成田塍,四顧皆高,不知水從所出。從岡東下一里,越塢中細流。

其塢與流,皆自南而北,即東通盤壑者。

又東上一里,循壑之南脊行,與所望北岡之寨正隔塢相對矣。

又逾東岡稍下一里,則盤壑之東,有峽穿隴中而至,其峽自東南大山破壁而至者。峽兩崖皆亙壁,其上或中剖而成峽,或上覆而成梁,一塢之中,倏斷倏續,水亦自東南流穿盤壑,但壑中不知何洩。時餘從石樑而度,水流其下,不知其為梁也。

望南北峽中水,一從梁洞出,一從梁洞入。乃從梁東選石踞勝,瞰峽而坐。睇其下,如連環夾壁,明暗不一,曲折透空,但峽峭壁削,無從下穿其穴耳。於是又東,愈岡塢相錯,再上再下。

八里,盤嶺再上,至是夙霧盡開,北有削崖近峙,南有崇嶺遙穹。

取道其間,橫陟嶺脊,始逼北崖,旋向南嶺。

二里,復逾高脊,北轉東下。二里,有茅當兩峰峽間,前植哨竿,空而無人,是曰張飛哨,山中之最幽險處也。又東下三里,懸壑深闃qù沉寂無聲,草木蒙密,泥濘及膝,是名偏頭哨。

哨不見居廬,路口止有一人,懸刀植槍而索錢,餘不之與而過。此哨之南即南穹崇嶺,羅平賊首阿吉所窟處,為中道最險,故何兵哨守焉;又名新哨,而師宗界止此矣。過哨,又東上嶺。嶺更峻,石骨稜厲。二里躋其巔,是為羅平、師宗之分界,亦東西二山之分界也。

嶺重山復,上下六十里,險峻為迤東之冠。其山蓋南自額勒度脈,分支北下,結成崇嶺,北度此脊而為白臘、束龍,而東盡於河底、盤江交會處者也。從嶺上東向平行,其間多墜壑成穽jǐng同“阱”,小者為眢井即枯井,大者為盤窪,皆叢木其中,密不可窺,而峰頭亦多樹多石,不若師宗皆土山茅脊也。

平行嶺上五里,路左有場,宿火樹間,是為中火鋪,乃羅平、師宗適中之地。當午,有土人擔具攜炊,賣飯於此,而既過時輒去,餘不及矣,乃冷餐所攜飯。又東一里,漸下。又一里,南向下叢中。其路在箐石間,泥濘彌甚。一里,遂架木為棧,嵌石隙中,非懸崖沿壁,而或斷或續,每每平鋪當道,想其下皆石孔眢井,故用木補填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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