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8章 45.“你怎麼還沒走?”
這前所未有的腔調讓傘南定在原地。
他的手臂有些僵硬,緩慢拉開蝰的胳膊,看見了被緊閉的眼皮擠壓驅逐的潮濕,積蓄在鼻骨側面,彙成一片透明窪地。
像是堵住了心髒的某根血管。
他低垂著腦袋,聲音極輕地搖了搖頭:“不好......”
傘南托住蝰的後頸,固執地把人打橫抱了起來。
蝰動了動肩膀,才剛表現出掙紮的意圖,身上的手臂就立刻收緊,死死箍著他,勒得人發疼。
他沒剩太多力氣,稍稍動幾下便呼吸斷續,點點滴滴,像是斷翅的蝴蝶。不得已只能停了折騰,任憑傘南將自己身上的髒衣服一一脫去,又將頭發向後撩起,然後全身泡進浴桶。
蝰仰靠在邊緣,血液粘黏的頭發貼著木桶外壁豎直垂落,只是剛一接觸地面的水流,立刻便暈染出大片深紅,從圓心擴散,久久難淡。
傘南呼吸發緊,短暫停頓了幾秒鐘。
蝰餘光掃見他的猶豫,便淡淡開口道:“你回去吧,讓芥鴉進來。”
傘南沒接話,沉默著捧起熱水,從額角緩慢往下澆,手指細心地揉搓發絲,幫他清理沾染的汙漬。
蝰也沒再說話,只朝傘南相反的方向側過臉,不再去注意他,眼睛放空,像是在走神。
“為什麼?”傘南忽然開口道。
蝰的瞳孔晃了一下:“......沒有為什麼。”
傘南咽喉滾動,不自覺咬緊後槽牙,臉色很沉:“沒有為什麼能把自己弄成這樣?”
他猛地甩掉手裡的水瓢,又指向那堆幾乎完全染色的衣服,壓抑的語氣頓時高昂:“我再晚來個幾分鐘,你就得血盡人亡了!”
蝰聽著那激動的嗓音,眼皮顫了顫,回答依然單薄:“又不是尋死,我有分寸,不至於。”
傘南對他不當回事的態度倍感憤怒,左手暗自擰成拳,盡量讓自己的聲調不那麼激烈:“那你是為什麼這麼做?”
“想折磨我?還是折磨你自己?”
“你想多了。”蝰半斂著眼睛,冷聲開口,“與你無關。”
“又是這句話......”傘南閉了閉眼,重重磨了磨牙齒,“你為什麼每次都要這樣,你現在的身體只是個傀儡,怎麼可能跟我無關!”
“傘南。”
蝰終於偏過視線,表情很涼。
“注意點你跟我說話的態度。”
“一次兩次我可以縱容你、遷就你,但你也不能一次又一次地爬到我頭上。”
他盯著傘南的眼睛定定出聲,卻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沒人能左右我的想法。”
傘南目光一怔,不怎麼甘願地閉上嘴,又將腦袋低下來,沒再說話。
蝰沉默地看了他幾秒鐘,接著從水中站起身,打算自己出去。可腿還沒完全伸直,就覺得頭腦一陣眩暈,筆挺挺地往下栽。
傘南急忙攔腰接住,將他打橫抱起,闇火未消的語氣裡多了幾分無奈:“那我抱您回去休息,行嗎?”
蝰臉上有些紅,指尖無意識揪住傘南胸前的衣服,把臉朝外偏開,不再吭聲。
傘南看著他耳後迅速蔓延的顏色,手臂故意顛了顛,讓其離自己捱得更近。然後在瞪視裡慢吞吞將他抱進屋,裹到床上。
蝰本就頭腦昏脹,又泡了太久熱水,幾乎一沾上被褥便沉沉睡了過去。
只是一覺過去再度醒來,傘南依然坐在枕邊,手裡還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藥液,正用湯匙一點點攪拌放涼。
“你怎麼還沒走?”蝰側過身,低著眼睛嘀咕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