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謝帝皇設定的靈能屏障,泰拉的亞空間大體上仍處於穩定的狀態,但深層地殼已經亂成一團不斷動盪的元素風暴,一道洩露的破口出現在堅固的帷幕表面,以太之風捲來濃煙和邪火,危險的生靈從斑斕多變的風暴裡入侵至影牢之底,使得馬格努斯的靈體外側燃燒起兼具憎惡與憤怒的火焰。
這兒只有他能夠解決正在發生的破壞,或者,即使是他也不敢保證自己絕對能夠解決。他可以擔當一根縫針,將破損的靈能護罩再次彌合,那需要從破洞的邊緣開始工作,會用上不短的時間……
漆黑的光在靈性視覺的邊緣猛然湧起,帶著濃重的金屬和燃燒的油的氣味,沿著護罩玻璃般的外層開始灼燒。
馬格努斯幾乎連心跳都停滯了一剎那,假如這就是帝皇密信中所言的暴君星的力量,那麼他必定對它的降臨無能為力——能夠用於抵擋混沌四神的第五神,不是一個基因原體能輕易阻攔的,何況他剛剛在維格貝拉赫消耗了一隻眼球。
不,他迅速否定了自己,並在下一刻趕到目標身旁。
“你在做什麼,洛嘉!”他惱火地說,“你在召喚什麼啊?”
洛嘉·奧瑞利安已經被後悔和歉疚淹沒,“我將錯誤的人帶入影牢,我當向祂祈禱,訴說我的過錯,懇求祂不再為祂有罪子民的愚行而憤怒……”
“別祈禱了!”馬格努斯焦急地說,觀察著在洛嘉停止念禱言的幾秒之中,正在退卻的黑光之火,雖然不知道這是為什麼,但他能推出一個簡單的因果關係。
“就算你不能為這兒做些什麼,你也可以,呃,暫時別繼續祈禱。”馬格努斯勸阻道,“讓我修好那些護盾再提別的。”
“為何?”洛嘉不解地說,注意到馬格努斯以靈體現身,一抹懷疑悄然出現,“原來你在泰拉。伱剛才沒有注意到影牢的動亂嗎,馬格努斯?”
“因為有個傢伙在搗亂,”馬格努斯一刻不停地說,吞下網道一詞,“你知道他的,那個銀匠!好了,別問了,也別祈禱,我先過去看看情況……”
馬格努斯急匆匆地離去,不消多久,金紅靈能在皇宮深層灼灼地燃起,洛嘉恍然間看見那道靈能的幻影:一個龐大的泰坦巨人,通體緋紅,金色的光芒在他流血的眼眶中躍動,編織的紅髮在背後燃起猛火。
他雙手抓住向內敞開的水晶巨門,緩緩將它向外側推動,致死的黑光詭譎地縈繞在他手邊……
洛嘉·奧瑞利安從跪姿起身,一系列困惑閃過他的腦海。
他對銀匠唯一的記憶,就是他從黑王手中救了一次他所敬愛的佩圖拉博,如今他又不遠萬里地趕來泰拉——做什麼呢?影牢的動亂與他有關?馬格努斯又在何處追趕著銀匠,以至於他不得不離開泰拉?
無人能夠為他解答。
——
康斯坦丁·瓦爾多踏過地上冷寂的金屬殘骸,一些彈殼在他的金靴下滾動,大量戰爭機械在此淪為漆黑的廢鐵。
即使度過了漫漫的時光長河,曾經將此地毀滅的戰爭陰影仍舊存在於此,連同所有破碎的山石、巨大機甲鏽蝕的外殼與炮口,和廢棄的採礦工具一起,整個世界在冰冷的灰燼中沉寂。
他觀察四周,而後向帝皇曾向他指引的方向前去。一個山洞,這就是他奉命前往的地方,並且他將在接下來的數年內守候此地,直到一個需要等候之人到來。他從未詢問帝皇為何令他守護一顆早已毀滅無數年的星球。
他以為在行星地表尋找一個不顯眼的山洞,將耗費他數天乃至數月的時間,但一週之內,瓦爾多低下頭,注視著骸骨遍佈的寬闊洞口,知道他抵達了這命運般的終點。
他在這裡辨認出騎士與泰坦的碎片,所有的一切都過早地支離破碎,人類永遠熱衷於毀滅,而重建與否是一個未知數。
瓦爾多知道,曾經發生在此地的戰爭是帝皇遠在統一戰爭之前一手主導的。
他點亮一盞熒光燈,邁入洞口,洞穴內部的通道十分漫長,他的腳步聲在牆壁上回響著,這令他停步。這些迴響的構成並不完全符合現實宇宙的物理環境,或者說,這裡存在的不只是他一人的腳步聲。
瓦爾多抬起頭,感受著周圍陌生的一切,那些在內部半封閉環境下仍然潮溼的腐朽骸骨,變色的植物殘渣和垂落的鐘乳石。
他彷彿能夠聽見那些遙遠的低語,旅行者們長袍的摩擦和小聲的抱怨,以及那些悄然穿過了他的虛構幻影。過去的迴響在這裡重演著發生過的記憶,但他無法看清。
除了帝皇。
康斯坦丁·瓦爾多總能認出帝皇。他來過這裡,那是無盡的時光未始的舊日,那時的帝皇還與常人一般高大,他應當有幾個同伴,因為不止一個靈魂的虛影在通道中穿行。
那時應當是舊夜的黃昏,人類跌入漫長劫難的最後一段時期。帝皇前來此地,做了兩件事:探明這個山洞,以及毀滅外面的整個世界。
瓦爾多不會也無暇探求帝皇的過去,他將在此地完成他的守望,直到那個未知轉折的到來。
但在那之前,也許他要解決一個最為鄰近的威脅。
康斯坦丁·瓦爾多轉過身,直面出現在他身後的來客。那個人對他的出現露出一分驚訝,但那種驚訝轉瞬即逝,很快變為意料之內的厭惡。
“他派你來摩洛?”那個人問,以人類的標準而言,她是個高大的女性,全身裹在藏藍的紗段裡,只露出一雙淺藍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