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牧雲在篝火旁,鋪了氈子,望著滿天星斗發呆。
春風料峭,萬物未蘇。
篝火散盡,第一縷陽光,如約而至。
“世道亂,軍隊行色匆匆,看式樣,仍是敦煌甲兵。”凌牧雲驅趕牛車,靠邊而行,給過往的軍隊讓開大路。
行路的軍旗扛了“涼”字經過時,倒讓賈念昔看得津津有味:“前兩天敦煌太守姚靜才死,篝火餘溫尚在,這敦煌就從秦變成涼了。”
“只要不出岔子就好,儘早到了大晉,才是正事。”
牛車不快,路又多沙,走起來實在不如馬車,甚至不如腳力。
可西北人煙稀少,卻又不得不趕牛車而行,只為那一車吃喝。
不一刻,一座二十四人抬的步輦,行色匆匆的路過牛車。
“這倒是稀罕,連大隱士郭瑀都隨波逐流了。”賈念昔來了興致,跳上車頂,張望著冗長的車隊。
“如此看來,酒泉怕是不安寧。”
“問下不就好了?”
“怎麼問?”凌牧雲好奇。
賈念昔沖天黑氣升起,不一時,便遮天蔽日,士兵恐懼之下,紛紛後退,持了長矛遠遠地將凌牧雲二人圍了起來。
修士在戰場並不少見,可難見的,卻是這等大手段之人。
步輦停了下來,郭瑀取來筆墨,凌空一筆,揮毫潑墨,“經”字冉冉升起。
賈念昔遮天蔽日的黑氣,便如乖巧的綿羊,緩緩地沒入體內。
“姑娘,可上前說話。”郭瑀的聲音,如私塾的老先生講課般,抑揚頓挫。
“你看,這不就行了?”賈念昔跳下車,蹦蹦跳跳地上了步輦,開門見山地問道:“先生隱居已久,為何出山?前方又是何狀況?”
“與好友索嘏馳援王穆,姑娘興師動眾,便是為此?”
“可不?我與哥哥要過酒泉,下建康,你們打來打去的,這大路是走不成了。”賈念昔嘟著嘴,一臉愁容。
“姑娘此言差矣,臨河救溺,不卜命之短長;脈病三年,不豫絕其餐饋;魯連在趙,義不結舌,況人將左衽而不救之!”王穆笑了笑,和先生似的搖頭晃腦。
賈念昔跳下步輦,回到牛車上:“糟了,王穆在酒泉起事了。”
“啊?”凌牧雲錯愕道:“那張大豫怕不是自立了?”
“你認識?”
“何止是認識,簡直是仇家啊!”凌牧雲把鸚鵡洲的事,簡略複述一遍。
賈念昔對於拓跋珪的詛咒耿耿於懷:“拓跋珪為什麼不詛咒張大豫當場被殺呢,倒是讓張大豫鑽了空子。”
凌牧雲更是頭大。
從身份上講,前涼世子張大豫,尋自家世祖寶藏,被自己阻攔,結了個仇。
更進一步的,張大豫還和鏡之靈有千絲萬縷的關係。
無論是哪個身份,酒泉,都是一道難過的坎。
“凌哥哥,改道吧。”賈念昔聽凌牧雲一說,幸災樂禍地說道。
“能改哪去?往南吐谷渾,無川無路,往北,再折回長安?”
“為什麼非要去長安?”
“經歷淝水之戰,總有鬱郁不得志之人。”凌牧雲說得篤定。
“那就和郭夫子同行,能少些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