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溫邊看公文邊說話,面前的書案上公文堆積如山,這裡面不光有張須陀奉崔弘升之命帶來的公文,還有江州各郡駐軍及官署送來的公文,用堆積如山來說一點都不過分。
“大王,番禹天氣炎熱,瘴氣頗多,還請莫要過度勞累。”張須陀衷心的勸諫,他見著宇文溫面容有些憔悴,楊濟也是如此,覺得兩位還是要適度休息,千萬別累病了。
“累?朝廷一日不正式任命江州、嶺表各州郡的地方官,寡人就擔著責任,也虧得大家恪盡職守,分擔了許多事務,寡人不過是看看他們的公文,累些算什麼?”
宇文溫放下公文,喝了杯涼茶後,不忘給在座幾位年輕有為的將領打氣:
“天下遲早要統一,所謂出將入相,大家要做好準備,臺輔什麼的以後再說,郡守、縣令,是遲早要當的,到時候勸農桑、斷訴訟、教化百姓,可不能說累。”
言下之意很明顯,待得局勢穩定,西陽王要按軍功向朝廷舉薦有功將領轉文職,不過張須陀等人沒有過於激動,他們相信西陽王賞罰分明,所以關心的是嶺南道行軍何時能班師。
“班師?誰知道呢,朝廷那邊何時作出決定,不是寡人能夠預測到的,話說回來,崔司馬此人如何?”
“回大王,崔司馬平日裡不苟言笑,不過賞罰分明,行軍打仗也不獨斷專行...”
宇文溫和幾位聊起天,他作為行軍元帥,是行軍元帥司馬崔弘升的直接上級,但實際上這位是“幫手”,協助行軍元帥長史崔達拏來掣肘宇文溫。
不過崔弘升被任命為行軍元帥司馬還有另一層用意,那就是刷戰功,因為崔弘度、崔弘升兩兄弟的妹妹,是蜀王妃崔氏。
崔家兩兄弟去年初還是隋臣,“反正”之後馬上得重用,和枕邊風吹得厲害有極大關係,崔弘度是平陳四行軍元帥之一,而崔弘升也如願獨當一面刷戰功,或者說是“戴罪立功”。
因為兵分兩路的緣故,宇文溫對自己的下級崔弘升很少直接接觸,對其人行事風格不是很瞭解,所以藉著接見張須陀的機會打聽一下。
話題很快轉到別處,大家天南地北的聊起來,宇文溫看著這幾位年輕將領,心中頗為感慨,因為苦心經營八年有餘,他終於有了一支可靠的軍隊骨幹力量。
一支軍隊要想成為常勝軍,除了主帥要有能力,還得基層將領給力,所謂基層將領指的是隊將一級,可以稱為“百夫長”,或者士官長。
如果把一支軍隊比喻成人,那麼主帥是大腦,普通士兵是軀幹和四肢,而隊將就是神經系統,作用不可小覷。
強大的軍隊並不必然需要一個龐大的中高階軍官群體,而士兵又由於流動性較大等各種原因,難以形成軍隊的中堅力量,所以軍隊需要骨幹,那就是隊將。
兵力逾萬,無邊無際,在沒有無線電通訊的時代,要想指揮好一支萬人規模的軍隊,就需要隊將們協助,無論是行軍紮營還是作戰,靠著經驗豐富的隊將們幫忙組織士兵,主帥可以騰出手來關注戰術、戰略。
一旦大戰時主帥親自突陣,命令無法及時下達各部,隊將們至少可以穩住士兵,讓本陣不散。
將門或者世家大族都有精銳部曲,這些人軍伍經驗豐富,認得旗幟聽得懂金、鼓號,知道如何行軍紮營,知道如何根據旗號佈陣。
所以精銳部曲可以作為骨幹,協助郎主短時間內掌握一支軍隊並形成一定的戰鬥力,即便吃了敗仗,只要骨幹還在,再招募士兵加以訓練,最遲一年左右便能恢復基本的戰鬥力。
然而宇文溫一開始並沒有精銳部曲,所以只能自己培養,而他的虎林軍這八年多以來,培養了許許多多的老兵。
這些老兵全部識字,上過戰場殺過人見過血,有豐富的行軍、作戰經驗,其中佼佼者具備過硬的組織能力,這就是宇文溫需要的骨幹,在座的張須陀等人只是其中數員。
有了這些骨幹,再有充足的人力物力,宇文溫的軍隊就不會是“一次性軍隊”,辛苦了八年多,終於有了些許家底,宇文溫怎能不信心滿滿。
“你們難得來一次番禹,好好到海邊走走,看看大海,拾些貝殼回去作紀念,也好和自己家人說道說道。”宇文溫說完,露出凡是男人都能看懂的表情:
“今晚,寡人讓周將軍安排安排,大家高興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