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多,港區一側,煤場裡,黑色的煤炭堆成一座座小山,其間有數條鐵道縱橫,連線著碼頭,碼頭棧橋邊,靠泊著數艘機帆兩用火輪船。
大量苦力正在船邊忙碌,他們排起長隊,沿著一上一下兩個登船梯頻繁進出船艙,將船艙裡的貨物運到岸上。
來自中原的火輪船,在倭國博多港靠泊,卸下大量中原貨物,又有帆船將其裝著運往倭國本島,在難波津靠岸、卸貨,然後運往京城及各地。
之所以要如此麻煩,是因為周國不想讓會噴煙、怒吼的火輪船嚇到倭國官民,而倭國朝廷也不希望這種“怪物”靠近本島,使得百姓受驚嚇之後,產生各種奇怪的想法。
奇怪的想法是什麼?
什麼都有,但朝廷最擔心百姓對大王為“天神之裔”的信仰動搖,所以,火輪船不可以進入倭國內海,只能在博多港靠泊。
博多是倭國的門戶,如此安排理所當然,昨日抵達博多的張魚,本來今天就要返回中原,但臨時決定額外逗留幾日,要給在博多駐守的周國人員敲敲“鼓”,免得出紕漏,影響兩國關係。
首先,他要提醒大家:這裡是倭國的地盤,好歹給當地官府一些面子,行事不要太過分。
即便博多港專門設有“周坊”,讓寓居博多的周國人定居,周坊內的事務,倭國官府一般不介入,周國人若犯了事,自然有周坊裡的周國管理機構處置。
但這不代表身處周坊裡的周國人就可以有恃無恐,在博多橫行霸道。
倭國並不是周國的藩屬國,周國人員在博多長期居住,純屬貿易、經商需要,沒有必要也不應該在博多作威作福,進而對兩國關係造成干擾。
張魚要提醒大家:我們是買賣人,講的是和氣生財,若在博多和倭人發生矛盾,退一步海闊天空,不要仗著自己是天朝上國子民,就如螃蟹般在博多橫著走,強買強賣,到處惹是生非。
當然,不惹事不代表怕事,真要爆發嚴重衝突,該砍人就砍人,大不了事後賠錢。
其次,周坊的治安要做好,防火也要做好,不要三天兩頭失火搞得坊內濃煙滾滾,讓倭人看笑話。
最重要的,就是“安全生產”。
此刻,張魚站在煤場邊,看著堆積如山的煤炭,問陪同人員一些關於煤場安全管理方面的事情。
煤炭大量堆積後,風吹日曬,其內部溫度會慢慢升高,久而久之就會發生自燃,一旦堆積如山的煤炭發生自燃可不容易撲滅,處理起來還很麻煩。
煤場自燃的情況,在中原各煤炭集散地多有發生,有過許多經驗教訓,如今在博多港的煤場,周國北洋貿易公司的員工照搬中原各主要煤場的管理制度,將博多港煤場管理得井井有條。
張魚對於煤場的安全管理制度很瞭解,在煤場裡轉了幾圈之後,對煤場現狀很滿意,現在一口氣問了許多問題,見管理人員答得乾淨利落,心中一塊石頭算是落了地。
火輪船跨海航線的開通,使得周國和倭國之間的雙邊貿易往來更加方便,機帆兩用的火輪船速度很快,使得兩國之間的海運所需時間大幅縮短。
傳統帆船出海要看風信,若風向不對,即便天氣晴朗,船隻也無法揚帆遠航,而機帆兩用的火輪船卻不同,只要海況允許,即便無風也能出航。
遇到順風就揚帆,遇到逆風就降帆,然後靠著螺旋槳推進繼續航行,不需要如傳統帆船那樣,逆風行船必須不停走之字形前進。
普通海況下,不考慮風向就能做到時速不低於四十里的火輪船,從博多啟航往西走,抵達兩千裡外的揚州廣陵,不過耗時兩三天。
考慮到船隻靠泊、補給、檢修以及船員休息的時間,一個來回,不過十日。
這是什麼概念?
張魚記得,以前從襄陽到西陽,騎馬代步日行百里,都要花六七日時間。
從西陽步行去安陸,日行四十里,要花八九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