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因為兄弟不悌。
國難當頭,梁國宗室不思禦敵,反倒兄弟鬩牆,相互攻伐,視手足如寇仇。
以上三條,但凡梁國宗室、官員做好一條,縱然佞佛導致國力衰退,又能有侯景什麼事?
蕭正德不開建康城門,侯景叛軍急切間攻不破建康,就只能流竄別處,惶惶然如喪家之犬。
柳仲禮若不是作壁上觀,侯景叛軍又如何能夠從容圍困臺城數月,以至於最後得手?
若梁國宗室齊心協力,果斷合兵馳援建康,心中有鬼的柳仲禮面對宗室諸王,敢對建康作壁上觀?
勤王兵馬四面合圍,侯景叛軍不要說圍城,就連自保都難。
臣不忠、子孫不孝、兄弟不悌,太清之難的發生,和佞不佞佛有什麼直接關係?
實際上,梁武帝的“失”,在《板》、《蕩》二文裡就能找到“影子”。
二劉的總結,讓大帳內氣氛為之一變,數月來為“護教”多方奔走的蕭,對兩位授業恩師的“仗義執言”幾乎要喜極而泣。
然而就在這時,那個令他厭惡至極的身影又跳出來了。
太史丞傅奕作為史官,當然有資格在此時參與講經論史,此刻,針對二劉的總結,提出自己的不同意見。
他認為,梁國君臣、宗室在太清之難的表現是臣不忠、子孫不孝、兄弟不悌,就是因為大家沉迷佛教,只顧著修來世,無所謂今世的忠、孝、悌,故而行事肆無忌憚。
蕭立刻出列反駁,說佛教未興之前,自先秦以來,中原就有許多不忠的亂臣賊子,趙惠文王餓殺父親趙主父(趙武靈王)於沙丘宮,就是子弒父,大不孝。
司馬晉的八王之亂,宗室相殘,此為不悌,這都是佛教大興之前就發生過的事,可見不忠不孝不悌之輩什麼時候都有,怎麼能怪到佛教頭上?
蕭認為,若按照這種邏輯,後漢時張角利用太平道起事、晉時盧循利用天師道起事,莫非就可以認為,道教罪大惡極麼?
眼見著便宜小舅子果然自己往圈套裡跳,宇文溫不由得揚了揚眉毛,心中唸叨: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折騰了數月,話題再炒下去就要糊了,所以他今天設了個圈套,讓崇佛的官員不由自主往裡跳。
跳進去,再想出來的話,呵呵...
宇文溫如是想,看向傅奕,卻聽傅奕高聲說:“見兔而顧犬,未為晚也;亡羊而補牢,未為遲也...”
傅奕不迴避蕭對道教當年“汙點”的質疑,隨後話鋒一轉,將道家“知錯就改”後的成果,大概說了一遍。
道教有煉丹術,是修仙的“必修技能”,而現在,煉丹術早已經演變為“化學之道”、“物理之道”,無數煉丹道士作為實驗員,在五莊觀及許多新式道觀裡,日以繼夜進行化學、物理實驗。
許多道士,在各種實驗事故中致傷、致殘甚至喪命,但即便如此,其他人依舊前仆後繼,冒著生命危險繼續探索未知領域。
不事生產的道士們,用生命和歲月為代價,摸索出了猛炸藥,摸索出了“三酸”、“兩鹼”,摸索出了許多化學制品、機械裝置、技術工藝。
發明新式電報機的袁天罡,也是道家弟子。
這都是利國利民的好東西,可以說,道士們用碩果累累的發明、發現,向皇朝貢獻了自己的綿薄之力,竭盡所能為受國不祥的天下主分憂。
傅奕總結,說道教數百年前犯過錯,如今已改過自新,是為亡羊補牢。
隨後他反問蕭:那麼,佛教能做什麼?
僧尼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國,不似農、工那般從事生產,不如商賈能夠貨殖升利,不繳納租稅,不服勞役,又不能如道教那樣研究實用技術報效國家。
眼下,除了不畏艱辛在南中教化百姓的白蓮宗,佛門子弟好像無法為天子分憂。
傅奕認為,佛教於國於民沒有多少功勞,卻要求皇朝優待,當年在梁國,僧尼拿人錢財時笑眯眯,出大事了就賴梁帝誤解佛義,一副死不認錯的無賴嘴臉,現在又想來佔便宜!
“不知回報、反省,只知索取、狡辯,吾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面對傅奕的嘲諷,蕭氣得兩眼發黑,胸口發堵,好歹意識到自己身處御前,而姊夫又疑似有越來越強的滅佛傾向,所以他壓制心中怒火,為了“護教”挺身而出:
“陛下!僧尼亦可為國效命!為君分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