僧尼也能報效國家?
怎麼個報效法?
宇文溫此刻獨坐書房,正在思考這個問題。
僧人在戰場上唸經,給己方士兵加“狀態”、“回血”?亦或是對敵軍施加“負面狀態”?
這不科學,也不可能,但又有很多可能。
所以,“見多識廣”的宇文溫將幾個“可能”信手拈來。
報效國家,最直接的辦法就是上戰場。
所以,將僧人組織成軍隊,名為“萬字軍”,以弘揚佛法、普度眾生為由,對周邊番邦發動宗教戰爭。
“萬字軍”的軍旗,其上圖案當然就是佛教的萬字元(左旋),僧兵們手持纏繞佛珠的九八式火銃,頭戴極具特色的鋼盔,身著灰褐色軍服,腳穿作戰靴,腰別小罐,罐內裝著防毒面具。
由僧兵組成的軍隊,不懼生死,在戰場上端著火銃,冒著箭矢列隊前進,完成幾輪射擊後,呼喊著“我佛慈悲、普度眾生”,上刺刀,發動衝鋒。
那場面,怎麼想都覺得十分刺激。
然而這是不可能的。
改進方案,將僧人組織起成軍隊,軍名、軍旗與原方案相同,
軍旗上的圖案,同樣就是佛教的萬字元(左旋),僧兵的軍備換成冷兵器:札甲或環鎖鎧,長矛、弓箭、雙手劍(或者單手劍和盾),外罩印著萬字元的罩袍,白底紅(黑)符。
這也不可能,因為吃素的僧人體力未必好,披二三十斤重鎧甲、戴著數斤重頭盔,哪來多餘力氣在戰場上揮舞兵器持續作戰?
以上兩種設想都不現實,而最關鍵的一個問題,也決定了朝廷不能允許僧兵出現:讓宗教信徒形成軍事組織,鍛鍊作戰能力,後患無窮。
那麼,不讓僧人參戰,卻作為隨軍僧人,給將士們祈禱、答疑解惑、疏解心情,給陣亡者超度,是否可行呢?
這方法看上去不錯,有僧人隨軍給將士們做“心理輔導”,從軍隊管理角度來說不錯。
但是,長期的潛移默化之下,佛教對軍隊的滲透會越來越大,同樣後患無窮。
軍隊不可以被他人滲透,不管佛、道或者“有活力的社會組織”,這是原則,軍隊的效忠物件必須是天子,及天子任命的將領,是朝廷的鷹犬、爪牙,而不是效忠神佛、效忠僧團的“護法”。
打仗不行,隨軍不行,那麼,讓僧團成立各種慈善機構,做善事,這對於維持社會和諧也是不錯的選擇。
但是,這種收買人心的事情放手他人,當皇帝的居然連收買人心都懶得做,心這麼大,不怕將來太平道故事重演,天下烽煙四起,到處都是“蒼天已死,黃天當立?”
中原自古以來,皇權(王權)就大於教權,宇文溫覺得自己要是亂搞,讓人有染指軍隊的機會,搞不好就是梁武帝第二。
一把年紀淪為階下囚,臨終前哀嘆:“自我得之,自我失之,亦復何恨?”
所以宇文溫覺得,僧尼最好的為國效命辦法,不如大部分人去萬里之外度化美洲土著,這樣最好了。
然而真要這麼做的話,大概會後宮失火。
宇文溫腦海裡浮現出尉遲熾繁那可憐兮兮的模樣,想想對方一直在努力“以柔克剛”,用眼淚攻勢來瓦解他並不存在的滅佛決定。
這種場面回想起來,讓宇文溫覺得有些心酸,乾咳一聲,收回思緒,看向手中奏章。
他以看《梁書》的讀後感為手段,持續數月的敲打佛教,如今終於敲出結果。
齊聚鄴城的高僧們,還有一心護(佛)教的官員們,經過幾次“磋商”,現在終於“開價”了。
一,僧尼也能報效國家,為天子分憂,請求“為王前驅”,願意聽從朝廷的安排,為強國富民盡一份力。
二,多年來確實有敗類損毀佛門清譽,所以,大家(各宗派高僧們)都希望朝廷進一步加強對佛寺、僧尼的管理,各宗派都會積極配合。
三,對於當年梁國的太清之難,大家深表遺憾,也意識到當年確實許多僧人修行不夠,對佛教經義產生誤解,連帶著讓梁國君臣還有百姓誤入歧途。
所以,大家請求朝廷給一個亡羊補牢的機會,讓各宗派一起在蔣州的建康城遺址上重建名剎瓦官寺,然後僧人們會日夜在寺中誦經,為當年死難的江南百姓祈禱、超度。
同時,於寺前立碑記事,將對當年之事的反思公之於眾,以警示後人。
這是表態(出價),然後奏章裡還有詳細措施(擬定),以顯大家的忠君愛國、改過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