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方合作賺大錢,是皆大歡喜的局面,但這局面並不是沒有隱患,那就是被剝削的普通部落和牧民,不滿情緒會日漸增加。
這些牧民,為了從中原商賈手中換一塊價值一貫錢的茶磚,不但要將一頭牛犢作為貨款交出去,還得為對方免費飼養這頭牛犢數年,直到長大成年。
這期間,牛犢若夭折,損失也得牧民自己扛,期限一到,得讓中原商賈從自己的牛群裡挑選一頭健碩的成年牛。
對方只是用一塊價值一貫的茶磚,就能在三、四年後從自己手中牽走一頭價值四、五十貫錢的成年牛,穩穩地賺大錢。
而自己辛辛苦苦忙碌三、四年,承擔所有的風險,到手的不過是當年的一塊茶磚。
草原上的牧民,也許沒什麼見識,也不懂什麼大道理,但遲早會意識到這種買賣的極度不公平,於是心中不滿漸漸滋生。
與此同時,中原商賈在草原放高利貸,沾上高利貸的部落和牧民,幾乎可以肯定幾輩子都還不完,於是大家變成中原商賈的變相奴僕,一年忙到頭,都在忙著還債。
可想而知,隨著瀚海貿易公司的買賣越做越大,草原各部落的不滿情緒也會與日俱增。
一旦這種情緒再也壓制不住,那麼先前和中原商賈合夥賺錢的突厥貴族們,就要借人頭一用了。
他們會隱去自己和中原商賈勾結、一起吸血的事實,煽動各部落對中原商賈的仇視,進而仇視中原朝廷,待得“民意洶洶”,發動戰爭的時機就到了。
只要一打仗,自己欠下的債務就能一筆勾銷,不僅如此,若能攻入中原花花世界,其收益可比在草原上放牧牛羊大得多。
宇文溫聽到這裡,反問:“然而今時不同往日,突厥大軍拿頭來跟中原的火炮、火銃、稜堡打?突厥人又不是沒見識過中原火器的厲害。”
“父親,他們當然知道火器厲害,也知道如今朝廷經營河套有方,所以,真要翻臉打仗,正面肯定是打不過的。”
“但是,這不妨礙他們渾水摸魚,不斷挑動各部落的仇視情緒,增加各種不確定風險,以此來要挾瀚海貿易公司,獲得更多的好處。”
宇文維城越說聲音越大:“還有,他們也可以收買中原商賈,甚至收買邊軍將領,關鍵時刻就能派上用場。”
“關鍵時刻是什麼?就是中原不穩甚至內亂,這時,他們就可以用這些被收買的中原商賈作內應,用高官厚祿引誘邊軍將領歸順,然後靠著這些將領掌握的火炮開路,掃蕩中原。”
以中原商人為內應,籌措各類物資,又想辦法將那些掌握火炮技術的中原軍隊收為己用,於是,即便己方身處邊疆,也一樣有機會入主中原。
這樣的事情,歷史上發生過,宇文溫見兒子的見識已經達到了新境界,十分高興,又問:“那麼,依你之見,邊貿利大於弊?”
“不,父親的佈局十分高明....”宇文維城小小的恭維了一下,接著說:“朝廷經營河套有方,官軍兵強馬壯,又有火炮、火銃和堡壘群,所以對方目前絕對不敢主動翻臉。”
“這反倒是朝廷的機會,瀚海貿易公司可以利用各種經濟(債務)糾紛,不斷搞摩擦,逼那些突厥貴族做妥協。”
“妥協多了,他們的威望自然就大減,若不妥協,只能選擇翻臉,但他們又不好翻臉,所以,只能打掉牙往肚子裡咽。”
“朝廷甚至不需要出面,就任由瀚海貿易公司不斷在草原上搞摩擦,一步步將突厥貴族逼得無路可退。”
“到時候,突厥的大可汗,既要想辦法安撫普通部落的熊熊怒火,又要應付咄咄逼人的瀚海貿易公司,還得照顧小可汗、貴族們的各種利益,焦頭爛額之下,保不齊就昏招迭出。”
“屆時,朝廷的機會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