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解釋:“先生,但凡作為商品出售的機器,都會有型號或名字,以方便銷售,譬如蒸汽機、抽水機,甚至火輪船,都有型號或者名稱的。”
“要麼取名‘某某式’,要麼是‘某某型’,或者‘某某一型’、‘某某二型’等。”
“這樣啊”袁天罡沉吟起來。
這算是父親給出生的兒子取名字?
“迅雷型電報機,透過在兩京線的試用,展現了多路通訊的能力,達到了設計指標,可以讓單條電報線路實現至少二十四個電報收發點同時收發電報的能力。”
“如果電報通訊採取‘分時多路制’,電報收發點的數量會大幅增加”
政事堂內,將作大匠林有地向天子及三高官官們介紹新式電報機“迅雷”,這種電報機已經透過兩京線的“試用”,效能不錯。
宇文溫看著手中資料,品味著“迅雷”二字,覺得有些好笑。
“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用於形容“快”,而電報通訊相對於驛使的“日行八百里”,確實是快如迅雷,所以新式電報機取這個名字,確實不錯。
此刻,林有地在向三高官官演示“迅雷”是如何多點同時收發電報,宇文溫的注意力,卻全在手中的資料。
這份技術資料,三高官官們基本上看不懂,但他可以,因為他關注電報技術發展已經關注了快三十年,所以對於各種名詞、術語都很熟悉。
卻又很陌生。
逆變器、整流器、變壓器、電容器、電感器,他多多少少記得這些名詞,卻記不不太清楚其原理是什麼。
所以,歷時二十餘年終於誕生的“多(報)路式電報機”,可以說有很多“父親”,其中卻偏偏沒有他。
各類電路元件,是許多技術人員在不斷實驗中摸索出來的,至關重要的“濾波器”,是一個半路改行的算命先生袁天罡所發明。
能讓長距離電報線擺脫人工中轉的“電驛”,由一個幾近於科學文盲、接觸電報知識不到兩小時的小娘子發明出來。
孔帶式發報機,是一名愛好打孔紙帶音樂盒的技術人員發明,其改進,是一位閒來無事、喜歡擺弄音樂盒的鐵路電報中轉員完成。
這些人,根本就沒接受過什麼“初中”、“高中”物理學教育,卻可以從宇文溫的回憶碎片裡,將電學知識漸漸完善,然後發揚光大。
無數人的智慧累加在一起,超過了他這個“不正常人類”的智慧,將一件看起來不可能實現的事情,變成了可能。
新式電報機是這樣,蒸汽機也是這樣,各種新技術也是這樣,宇文溫感受到了一股蓬勃向上的朝氣。
在這股強勁的朝氣面前,他忽然覺得自己老了。
正如一個父親,一把屎一把尿拉扯著兒子,蹣跚學步、時不時尿褲子的兒子漸漸長大,開始當家,開始拿主意,開始嫌棄“老頭子”嗦、落伍、跟不上趟。
此時此刻,這種感覺分外強烈,宇文溫忽然覺得,從技術角度而言,自己老了。
當越來越多的技術問題浮現,越來越多的技術發展需求出現,他已經力不從心,無法解答,無法指點迷津,他真的老了。
但是,我的“兒子們”長大了,成才了!
二十年到二十五年,是一代人的時間,我用一代人的時間,培養出了基礎科學的教育、研究體系,未來的科學家們,已經開始嶄露頭角了!
宇文溫心中的些許惆悵,很快被喜悅沖刷得無影無蹤,他漸漸失去了“技術領路人”的能力,但這是好事。
眾人拾柴火焰高,宇文溫知道自己不可能一輩子都要給技術發展當“領路人”,現在有越來越多的人走在隊伍前面,漸漸承擔起這個責任,難道不該高興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