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說“流放”,那是因為在許多官員看來,到南中、嶺表為官形同流放。
煙瘴之氣、滿懷敵意的蠻部、不懷好意的當地豪強、溼熱的氣候,無一不讓人聞之色變,在這種地方做官,就算保住性命,卻不知何時能夠調回中原,所以和被流放沒區別。
但梁曦和袁易到了南中和交州之後,才發現實際情況和想象中的不同。
袁易在交州總管府治下峰州為官,發現這鬼地方確實溼熱,但沒想象中的那麼危險,因為當年天子潛邸時南征交州,已經把當地豪強清理了一遍。
從那以後,朝廷在交州的駐軍一直不少,震懾一切魑魅魍魎,又因為有南洋貿易公司的用心經營,交州總管府各地豪強如今一個兩個忙著發財,沒心思搞亂。
而那些蠻部,被捕奴隊折騰得生不如死,早就溜到大山深處保命去了,沒空襲擾州郡城池。
交州地區氣候炎熱不假,煙瘴之氣也是有的,但多喝涼茶,多喝開水,睡覺下蚊帳防蚊蟲叮咬,只要外來者身體沒什麼隱疾,一般都能適應。
更別說還有冰塊消暑,酷暑似乎沒那麼難熬了。
此時此刻,驛館內,梁曦和袁易喝著冰鎮狼目酒(甘蔗酒),愜意至極,說起這幾年的經歷,感慨不已。
朝廷是真的要下大力氣經營南中、嶺表地區,連年調集大量人力物力進行開發,所以他們來這裡做官不是來送死,也不是形同流放。
吏部每年都會派人巡視南中、嶺表,考核各地方官的政績,而各地方官必須每年上表,陳述自己治理地方的得失,所有的情況,最後都會匯總到天子御案前。
尤其那些經由考試中選當官的官員,吏部對其進行的考核結果,天子必會親自批閱,用硃筆寫上“優”、“良”、“尚可”等批語。
且不說各人最後的批語是什麼,光是有這一點,就足夠了。
梁曦和袁易知道,他們的一些“同年”,寧願在中原為官,默默熬資歷,也不敢“以身犯險”,而他們這些冒險到南中、嶺表為官的“同年”。卻已經走在前面。
當官,當然是要為了往上爬,寒門出身的官員想要往上爬,除了做出政績之外,還得有貴人相助。
天底下最大的貴人,就是天子,他們的名字能讓天子不時看到,那意味著什麼?
至少機會要比其他“同年”高許多。
以交州至南中道來說,這條通道,古已有之,在漢時名為“麋冷進桑道”,而現在的德化縣,似乎就是漢時的麋冷縣。
這條陸上通道,朝廷十分看重,築路使時不時就要上奏,彙報道路擴建、拓寬進度,那麼與此有關的峰州、昆州官員,名諱自然就時不時出現在奏章裡。
自己的名字,讓天子覺得眼熟,自己的政績,能讓天子看到,這比什麼都重要。
所以在南中和交州為官的梁曦和袁易,再苦再累都覺得值。
梁曦要趕往龍編,雖然時間充裕,但不能在半路耽擱太久,此時,在這煙瘴之地峰州德化,和“同年”袁易舉杯,一語雙關祝曰
“一帆風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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