廷議結束之後,劉弘自然是不出意外的,得到張嫣‘過來彙報一下工作’的召喚。
想來也正常。
自漢室鼎立、定都長安,太祖高皇帝劉邦五日一朝太上皇,定下‘五日一常朝,每月初一、十五朔望朝’的規則之後,過去的二十多年當中,漢室幾乎從未有過哪一次廷議,是在非當月初一、初五、初十、十五、二十、二五日舉行的。
即便是有那麼幾次特殊狀況,那也是一個手指頭就數的過來。
頭一回,是匈奴單于冒頓穿書於呂后,言辭頗為無禮之時,呂后緊急朝見漢家文武大臣,商討對策。
第二回,就和現在離得不遠了。
——兩年前,呂太后駕崩於長樂,陳平周勃發動誅呂運動,而後,便在一個不屬於常朝、朔望朝舉行日的時間點,發起了那場關於‘如何弄死劉弘、迎立代王劉恆’的廷議。
如此說來,今日關於‘太中大夫陸賈出使南越,途中嚴重瀆職’的廷議,算是有漢以來,第三次出現‘非朝議日舉行緊急廷議’的特殊事件了。
從前兩次的嚴重性來看,任誰坐在張嫣的位置,也會對這第三次出現的特殊廷議感到心驚膽戰!
面對張嫣的召喚,劉弘自也是完美履行了自己‘乖兒子’的職責,將此事的內應、外由都掰開揉碎,擺到了張嫣面前。
對於魯儒一脈的命運,張嫣顯然沒有什麼太大的興趣。
——對於儒家,漢初的太后,幾乎都不會有什麼好臉色!
在原本的歷史上,景帝劉啟在位時期,太后竇漪房甚至曾做出過‘把年過花甲、身為二千石《詩經》博士的儒學大家轅固生,一氣之下扔下野豬籠’的奇葩舉動!
也就是景帝劉啟急中生智,扔了一把劍給轅固生,轅固生的‘君子六藝’也沒太偏科,身手還算矯健。
若非如此,只怕在後來,儒家徹底壟斷華夏思想、輿論界之後,竇漪房的歷史形象,絕不會比呂后好到哪裡去。
甚至很有可能會出現‘焚書坑儒’的2.0版本——驅彘吞儒!
而竇太后討厭儒生,並非是出於個人情感、愛好造成的個例,而是漢初太后群體當中,普遍存在的正常現象。
倒也不是說,漢初的太后主觀意念上厭惡儒生,而是在大環境影響之下,看上去尊貴無比,實則並沒有多少行動自由的漢太后,很容易受到輿論環境的影響。
就拿漢初的三位女強人——呂后、薄後、竇後來說,三人所處的時代,都算得上是整個華夏封建史上,社會對儒家敵對情緒最高的時間點!
呂后自是不用多說,丈夫劉邦都做出‘在儒生冠帽裡撒尿’的舉動了,作為妻子,自然是要受到些影響。
薄後同為劉邦的妃子,又曾在呂后身邊侍奉過很長一段時間,自然也是緊緊跟隨高皇帝的‘遺志’。
至於竇後,跟薄後的狀況差不多——以良家子入宮侍奉呂后,後來被賜予代王劉恆,而後隨劉恆入京,成為皇后。
總的來說,這幾位皇后對儒生的厭惡,似乎都是從劉邦身上‘有樣學樣’而來。
不過除此之外,漢初太后對儒家的厭惡,還有一個起到關鍵作用的內在原因。
——漢初的執政學派:黃老學,其最核心、最重要的部分,是對家庭秩序的維護,以及家中長輩對晚輩的教導、管理手段!
與‘垂拱而治’‘順其自然’的執政理念所不同,黃老學說對家庭關係、教育後代方面的看法,是截然相反的‘棍棒之下出孝子’!
或者可以這麼說:黃老學的思想當中,‘無為’的部分,主要是在行政措施之上;而‘無所不為’,就大都集中在了家庭教育之上。
對於子孫晚輩的紈絝舉動,黃老學幾乎是一刀切的提倡:趁著還能打得動,直接就往死裡打!
除了簡單粗暴的‘武力教育’之外,黃老學對於家庭教育的哲學,也有著自己獨特的見解。
如歷史上的‘萬石君’石奮,便以家風嚴謹、子孫恭謙有禮而聞名於天下。
而石奮對兒子們的教育方式,說來也十分簡單——兒子不聽話,老子就絕食!
石奮老臉一黑,三天兩頭絕食,兒子們自然是無可奈何,只能乖乖捧著肉羹跪到老爹面前,認錯道歉+勸老爹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