疲憊的揉了揉額角,陳平哀嘆一氣,思慮著朝堂後續的變動。
平陽侯曹窋吞金自盡,雖說是將高廟事件推向了無可挽回的地步,卻是保下了平陽侯一脈——小皇帝於當日下令:御史大夫物故,朕心甚哀;其令奉常有司遣禮官吊喧,擇一美諡以述其功過。
次日,即元月初一清晨,朔望朝,前一天才‘自盡未遂’的奉常劉不疑上書:二世平陽侯窋,律身恭簡,政刑不擾。諡法雲:恭己鮮言曰靖;寬樂令終曰靖。
小皇帝旋即點頭,賜冥燈若干,許‘平陽靖侯’以諸侯禮葬之;並下令奉常從平陽靖侯諸子中,擇忠善者繼其祠廟。
朔望朝之後,百官還沒來得及回到屬衙,未央宮便傳出訊息:靖侯子竒(qí),仁孝賢善,可襲平陽侯爵。
就這樣,年僅十一歲的曹奇,成為了三世平陽侯。
小皇帝隨後下令:遣奉常禮官,幫助平陽侯曹奇處理靖侯喪葬之事;喪事畢,召平陽侯入宮,為代王世子劉啟、幼子劉武,及天子幼弟梁王劉武之伴讀。
也就是說,不出意外的話,時隔十五年之後,開國功侯平陽侯一脈,再次回到了劉氏皇帝的陣營之中。
但令陳平憂心的是:此事非但沒有引起朝中百官的不安,反而是在長安掀起一波輿論詭波:陛下仁善,此存亡斷續之舉,頗得太祖高皇帝之風!
而箇中緣由,陳平自是瞭然:小皇帝這一手貓哭耗子,玩兒的確實漂亮!
——在這個侍死如奉生、‘賴活著不如好死’的時代,和小皇帝完全不對付的曹窋卻並沒有被報復,而是史無前例的被允許‘以諸侯王禮葬之’!
光是這一點,就已是讓小皇帝將大部分勳臣的人心,給輕而易舉的收回了手中——小皇帝此舉,所要表達的意思再淺顯不過:吾漢家善待功臣,生當榮華富貴,死當風光大葬!
這一切,都與太祖高皇帝那句‘山河永固,與國同休’所對應!
再加上小皇帝將三世平陽侯曹奇召入宮中,擺出一副‘親自教導’的架勢,這就讓功勳徹候們一直騷動的心徹底安定下來。
——就連平陽侯曹窋,都能風光大葬,留一脈以奉血食;其子更是被陛下親身教導···
那吾等那點‘小過錯’,陛下又怎麼會不原諒呢?
即便陛下不原諒,那吾等最差,也不過是學平陽侯吞金嘛!家族還是能得以保全!
死有什麼好怕的?
對漢人而言,死後沒法入土為安,沒有後人奉上血食,使祖宗蒙羞,才是最可怕的!
而現在,小皇帝用行動表明了態度:我老劉家說善待功臣,就肯定說話算話!
就算有人犯些‘小錯’,朕也能保證讓你風風光光的去死!
一時之間,不知有多少徹候勳貴陷入瘋狂,將之前那點小九九拋之腦後,連夜入宮,向劉弘獻上所有的忠心。
——元月初三清晨,小皇帝再次下詔:太僕博陽侯陳濞,公忠體國,賜御劍一柄;許博陽侯世子陳始入宮,為梁王劉武之伴讀。
自此,高廟事件畫上句號;陳平的勢力大幅縮水,而小皇帝在朝堂中的話語權水漲船高。
三公之中,陳平和周勃苦苦支撐,御史大夫之位暫時閒置,待等曹窋自盡之事平息,北平侯張蒼官復原職,便將不可阻擋。
九卿各屬衙,奉常、宗正在劉不疑手中,衛尉蟲達也是早早倒向小皇帝,太僕陳濞更是新鮮熱乎的‘皇黨’成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