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遙自覺自己鐵石心腸,他的字典中從沒有不忍心這三個字,但一刻鐘後他盯著懷中的一大堆盒子,竟有一瞬間很是茫然,不明白自己在幹什麼。
他方才似乎跟在晚幽後面,幫她買了木雕,買了華服,還買了好多他認為她會喜歡的華服首飾
街頭行人熙熙攘攘,慕遙站在街口第一次對自我產生了懷疑。他覺得晚幽看上的這些東西,全都很不可思議,比他做的吹笛小仙差遠了。而以他的品味,他為什麼要把這些東西買給晚幽,這完全是個謎。
正巧一個童兒從他身邊經過,他閉了閉眼,想著算了,眼不見心不煩,便給了童兒銀錢讓他將懷中亂七八糟的東西全給晚幽送了過去。
晚幽因是一路用跑的奔上了二樓,到得白一桌前不免氣喘。
慕遙抬眼便瞧見了她手中的月宮木雕,眉心不受控制地跳了跳。但晚幽全然沒有注意到慕遙臉上的嫌棄之色,挺高興地拎著那麵人湊到他眼前比了一圈,喜悅之情溢於言表:“這些東西,都是慕遙兄你給我買的嗎?”
慕遙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退,大約實在不想承認自己在這種可笑的玩意兒上花了錢,他沒回答她的問題,只轉而問她:“怎麼每次我碰到你,你都在為錢苦惱?”
晚幽捧著木雕坐在他身旁,想了會兒:“也不只你碰到我的時候了,”
她誠實地回答:“你沒碰到我的時候,我也在為錢苦惱。”她像一個飽經滄桑的老者一樣嘆了口氣,語重心長:“自從前年,我家那位老大收了我的零花錢,我就經常為錢而苦惱了,”她捂住額頭又嘆了口氣:
“這就是人生啊,人生實屬不易,慕遙兄,你說呢?”
慕遙看了她一陣,從袖子裡取出一疊足有一寸厚的銀票,遞到她面前,看她怔在那兒不接手,傾身幫她裝進了袖袋中:“人生的事我不太懂,易不易的我也不知道,你拿著一邊花一邊慢慢思考吧。”
晚幽抬著袖子,瞪著裡邊的銀票,動作有點可笑,語聲裡充滿了疑惑:“這是……給我的零花錢?”
慕遙給自己倒茶:“是啊。”
晚幽捏著裝銀票的袖子,不可置信:“可我的親表兄親堂兄們,還有我家老大,他們都沒有給過我這麼多零花錢呀!”
慕遙擱下了茶壺,壺底碰在桌上嗒地一聲響。他皺眉道:“我也很好奇,他們到底是怎麼能容忍你一直為錢犯愁的?”
晚幽感到不能讓白一誤會她的親人們待她苛刻,硬著頭皮幫他們辯駁:“那大概也不怪他們了,可能我是個敗家子吧,在亂花錢上頭,總是讓他們防不勝防。”她期期艾艾:“可慕遙兄,這個錢,太多了,我是不是不該拿……”
慕遙從茶杯上抬眼:“這段對話有點耳熟。”
晚幽立刻想起來當初白一送她牙雕小仙時的強硬態度。
“可……”她試探著發出了一個音節,立刻不出所料地看到了白一涼涼的眼神。
她就發愁:“可我總是這樣,是不是不太好啊。”
“總是怎樣?”
她支吾了一會兒:“就是吃你的用你的,現在還拿你的……”
慕遙看了她一眼:“你有錢嗎?”
她琢磨著關禁閉時攢下了多少錢,含糊道:“有,有一點吧。”
慕遙淡淡道:“有一點,那就是沒有了。”又看了一眼她一直握在手中的那個月宮木雕:
“喜歡我給你買的這些東西嗎?”
她誠實地點了點頭:“喜,喜歡的。”
慕遙淡淡道:“那就是很喜歡了。”他繼續道:“想將它們退回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