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日轉眼即過,次日便是錦鈺親批出來的適宜御駕回宮的大吉之日。晚幽坐鎮百草屋中,翹首期盼白一的傳信,期盼了四日,沒有等到,喪氣極了。她全然坐不住了,說什麼也一定要出去看看這白慕遙在忙些什麼。
晚幽穿著男裝,一路扔著石頭灰心喪氣地走在清婉街,路過一個巷子,巷口是頂熱鬧的。晚幽好奇地湊過去瞧上了一瞧,瞬間便將找白一這件事拋諸腦後了。
巷口處原來是個老翁在耍猴,兩隻小猴兒藝高且機靈,吸引了許多人圍觀。
晚幽亦圍觀了片刻,小猴子演完一段鑽火輪後,老翁捧著頂草帽來求賞錢,晚幽摸了摸袖子才驚覺今日出門竟未帶錢袋子。小猴子同她做了個鬼臉,她有些尷尬地笑著受了。出去後才想到了自己的初衷,四處望了望,朝著白府走去。
偏巧老天爺同她作對,今天這街上堆滿了各種鋪子,鋪子裡擺的,都是她平日裡難以見到的,自己又頗為喜歡的各種物件:
她望見一個手工鋪子,看到了自己帶錢時想買卻一直找不到的月宮木雕,這是用上好的楠木刻的,除了做工精巧之外,還有各種誘人的小機關;這手工鋪子旁邊是一個布衣坊,裡面有一件自己早就看上的用藍色絲緞、鵝羽和銀線縫製而成的華服,可惜今天才開始出售……
晚幽立刻就想衝回去拿錢……可回去後還能不能再從錦鈺的眼皮子底下跑出來,就不大好說了,想想只得作罷了。
晚幽走到手工鋪子之前,在鋪子跟前徘徊遊走,盯著那月宮木雕看了又看;她隨即又溜到了布衣坊跟前,看著那套自己頗為喜愛的華服,忍不住上手摸了摸,結果不僅沒摸到,還招來了布衣坊當家的一頓罵。臨走時她隱約聽到當家的說了一句:“一個公子,來小姐們的華服店作甚?”
她在這個鋪子跟前站站,那個鋪子跟前站站,閒站得累了,方沒精打采地踱到一個涼茶鋪子裡頭。老闆同她相熟,看她心情不好,就請了她一杯涼茶。
晚幽喪氣地喝著茶,喝到一半,一個六七歲的歲的小童子忽然冒出來,將背上一個藍色的包裹呼哧呼哧地解下來堆到她身旁的四方桌上,說是有人送她的。
晚幽莫名奇妙拆開包裹,只見兩個精巧的小盒子堆疊其中。開啟一個,竟然是自己青睞已久的月宮木雕,透過楠木,彷彿還能看到她當時站在街上,看著它時的那般熾熱的目光。
她內心一顫,手抖著開啟第二個盒子,裡面正裝著自己剛剛摸過的華服,仔細看看,在光滑的絲綢上好像還能看到她方才留下的指紋。而且這裡頭除了她剛剛摸過的那件華服,還有與這件華服款式差不多的不同顏色的華服。送華服的人好像很瞭解她,不僅曉得她是個姑娘,而且挑的衣服大多都是素淨的。
晚幽震驚抬頭,欲問小童子話,卻不見小童子蹤影。茶鋪老闆哈哈一笑揚手同她指路:“小公子這是找那童兒?趁著小公子點數這些禮盒時,那童兒去了對街的酒樓,老漢並未見著他出來,許是還在樓中哩!”
晚幽左手還捏著那個月宮木雕,匆忙謝過老闆,又託他替她看著桌上的盒子,三兩步出了鋪子直往對街酒樓而去。
剛走出茶鋪,她便看到了對街二樓臨窗而坐的白衣公子的側影,晚幽對這側影如此熟悉,看了一眼便認出了那是誰。
她高興地向青年招手:“慕遙兄!”
公子似乎愣了愣,而後才垂頭向她看來,看了她一陣,撐著腮向她比了個口型:上來。
晚幽眉眼彎彎:“那你等等我啊!”
慕遙今日瞧著很閒適,但慕遙十幾日來也不過就得了這浮生半日的閒適。
他此次出門,本是受國師錦鈺的邀請。因錦鈺最近發現了一些有關於燕婠前世生平和轉世的一些訊息,想求白一指教。
白一特地騰出半日空閒,是因為約了錦鈺。
結果半路上碰上了晚幽。
那時候他其實離她很近,但她蹲在一個木雕鋪子前,玩賞一個木雕玩賞得十分投入,根本沒有注意到他。
慕遙眯著眼看著她,心想:誰說的期盼著同他逛酒樓,要在家中安坐,好好等候他給她傳訊息來著?他沒有信她著實是明智。
隨即他看到她看著這木雕,神色十分惆悵,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她就很快地溜到了旁邊的布衣坊。
她看著那布衣坊裡的一套華服眼睛都直了,大約十分喜歡,她拿出自己腰間別著的紫檀木簪子扭扭捏捏同布衣坊的當家的商量:“我拿這個簪子同您換這套華服,行麼?”那當家的不識貨,更不曉得那根簪子是皇家之物,論價錢,頂一套華服是綽綽有餘。他瞅了眼那根簪子,沒有搭理她。
她又蹲得近一些同大當家的商量:“那我用這個簪子換我摸一摸你這套華服可好麼?”隨即伸出手好想要上前摸。大當家的立刻推回了她的手,嫌棄地瞟了一眼她那根簪子:“摸不得,別摸髒了。”
慕遙站在她身後數步外的一棵垂柳下,彼時只能瞧見她的側臉,但即便這樣他也瞧出了她的不開心。他目視著她委委屈屈地從布衣坊裡走出來,目光還定在坊裡那套華服上,定了好一會兒才磨磨蹭蹭地走了,走一步還要回三次頭。
她今日穿了身淺綠色的公子裝,頭髮束起來,額上綁了個同色白邊的護額。而她臉上也如同一個真正的小公子般未施粉黛,但那眉偏就如柳煙,那眼偏就似星辰,那容色偏就若曉花,那薄唇偏就勝春櫻,那一張臉絲毫未因無粉黛增妍而折損了顏色。而當她用那張臉做出委屈落寞的神色來時,看著的確讓人很不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