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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羽 (1 / 2)

孱弱的皇室和臣子並不完全代表孱弱的子孫,在世傳的軍武家庭,年輕人們對於蠻族的仇恨和對於諸侯的憤怒在壓聚。這些少年們不滿於大人的怯懦,有一個私下裡被稱為“玄天閣”的組織,意圖長大了取得軍權向蠻族開戰。

這些年輕人帶有強烈的大國沙文主義思想和軍國主義精神,經常秘密集會。 其中最有名的名將有蘇頁、李當心、葉望和葉正,都是名將的子弟。

在蠻族的強烈壓迫下,他們也有屈辱的經歷和所見所聞,近於周清所謂“蠻族搶走了我們的女人”的心理烙印。

單單“玄天閣”以及周清卻還不足以形成後來的風暴,關鍵的人物出場,是欽天監的年輕弟子百里羽。

風炎時期,欽天監教的“種子”制度在安然執行了兩百多年後被迫中斷;具有諷刺意味的是,“種子”制度崩潰後,欽天監的目標——削弱強權維持平衡卻得以實現。中斷“種子”制度與達成辰月目標的,是同一個人——後來的“帝師”百里羽。

百里羽是這樣一個傳奇的人物,他在歷史上突然出現,最後又悄然消失,沒人知道他從何而來又終於何處。如果將在後世鼎鼎大名的“玄天閣”比作一個人,葉望和李當心是他的雙手,蘇深是他的大腦,周清是他的脊樑,而百里羽就是他的靈魂。他從人群中找出了不得志的周清,教授他權謀之道,又助他登上帝位,可以說,他策劃並見證了周武皇帝一生的功績與輝煌。

百里羽是個真正的辰月教徒,但是年輕時候他對於辰月的信仰還沒有強化到後來的地步,所以他還被那種掀動盪世風雲的少年志氣所左右。他像他後來的學生項莊那樣,接受老師的委託,“自獻”到天元城去當一名皇室的小吏,意圖透過這個登上權力高峰,然而他卻不知道,那正是“種子”計劃的第一步。他被安排到太卜監做一名書記,負責整理公文。然而執掌太卜監的李則斯數十年間未曾上朝一次,整個太卜監除了日常賬目以外竟無一事可錄,平日裡百里羽的工作只是記賬與打掃衛生。

李則斯也並不時常在太卜監走動,十天半月裡過來一趟也是看一看牆角未曾落灰便即點著頭滿意離去,甚至不抬眼看一看監內眾人。百里羽便是在這樣寬鬆清閒的環境裡終日無所事事,閒暇時只能去賭場閒逛,眼看離權力中心越來越遠,完全不能理解為何李則斯這樣一個看似懶散又沒有背景的老人能夠得到仁帝的信任並憑藉一人之力壓服欽天監的一眾秘術士。 改變發生在一個春季的下午,早春的陽光使人變得慵懶,太卜監的書記們都在桌上小憩之時,太僕卿李則斯又“照例”來到太卜監巡查一圈。聽到推門聲的百里羽以一種慣有的警醒睜開了雙眼,抬手將桌上的賬簿碰到了地上。百里羽起身彎下腰以一種狼狽的姿勢拾起賬簿時,無意對上了李則斯的雙眼,儘管只是一瞬,他卻感覺時間無限漫長。

李則斯的雙瞳深深陷在眯起的眼窩裡,百里羽卻彷彿透過一雙瞳子看到一個擴大了幾倍的自己的影子立在自己面前,他在一瞬之間驚駭得僵在那裡,任憑擠進門內的風吹著賬簿嘩啦嘩啦翻過許多頁。李則斯卻似乎更加吃驚,良久才張口說道“告訴我你的名字。”,聲音裡自有一種不可抗拒的威嚴。或許未來的歷史在這無人知曉的短短一瞬便被決定。

這一天之後,百里羽迅速地升任太卜監令史,隨侍李則斯左右,也就是這一天,百里羽隱隱明周了自己的使命與力量。百里羽除了流連賭場之外,時常會去一個叫做“貪杯館”的酒肆飲酒,酒館老闆是一個擁有淡淡北陸血統的無根民女子,館內環境幽雅,又臨近紅燈區,因此生意一向不錯。來此地的世家子弟頗多,因此也是年輕的子們互相結識的場所之一——另一個自然是不遠處的紅燈區。實際上,那是百里羽的老師與他約定的會面地點,若是百里羽按時出現而老師不在,則表示沒什麼特別的事情,百里羽就會要上一壺百花釀、一碟香豆,自斟自飲,飲完放下酒錢獨自離去。太卜監閒散的生活正適合這樣的消遣方式,百里羽就像一隻安睡的潛龍,安靜地將他的報復與野心藏在平靜的外表之下,等待著將它們放出牢籠的合適時機。

百里羽與周清的相遇是在一個普通的夏季夜裡,靜水池邊的街道里都能聞到輕微的脂粉味,和貪杯館中的酒香混在一起,散發出一種輕浮的快樂味道。從紅燈區出來的周清帶著一眾人來貪杯館“開眼界”,正走進門內,醉醺醺的林放忍不住吐了鄰桌葉正一身,向來隨和的葉正只是點點頭並不以為意,他的寬容在素來橫行霸道欺軟怕硬的林放業眼中就成了軟弱,尚且站不穩的林放業大聲指責葉正擋住了他的去路,用十分粗俗的市井言語辱罵葉正以及同桌的玄天閣眾人。

在市井間長大的林放業自然不會知道世家子弟們畏之如虎的玄天閣,玄天閣中大多是小族子弟或是大門閥的次子庶子們,他們雖然地位不高但大多是稷宮的學生,盼著將來倚靠軍功蔭蒙子弟光耀門楣,因此“戰鬥力”極強,即使權貴之子見了他們往往也要紛紛走避,因此有稷宮中有“寧殺蠻狗,不鬥玄天”的說法。林放業的挑釁舉動立即迎來了回應——一記紮實的重拳,醉了的林放業當即斜著飛了出去,同時飛出去的還有他嘴裡的兩顆牙齒。

平時只管付錢的周清此時又做了冤大頭被眾流氓推出來交涉,不善言辭的他還未來得及問明對方身份雙方就打了起來——地痞們叫來了附近的兄弟,而根據他們的原則,拳頭夠硬時是不需要道理的,人數上絕對佔優的他們可以將對方打到趴下再和他們理論。他們想得沒錯,只是算計錯了物件——日後名揚天下的將領們用黑街的方式和一群地痞打鬥,下手狠辣毫不留情。

酒精點燃了每個人身體裡潛藏的野性,打鬥從店內一直到店外,所有人都紅了眼,毫不在意加在自己身上的拳頭,不閃不避只是為了給對方更大的傷害。百里羽坐在角落裡靜靜地看著眼前的紛亂,看到了這些流氓一樣的年輕人心裡燃燒著的火焰。他尤其被周清所震撼,親眼看到這個內向還略帶羞澀的少年狂歌痛飲之後忽然就可以拔劍和人決鬥,被打倒之後又一次次站起來。百里羽意識到這些年輕人心裡的不安和憤怒就是那強大力量的表現,這些人可以為他所用。

後面的事情可以用一句峰迴路轉來形容,隨著巡城金吾衛的接近,打架的雙方紛紛放開對手開始逃逸,周清意外地和玄天閣眾人逃在了一路。在金吾衛的圍追堵截之下,周清等人逃到了一條死衚衕裡,眼見就將被帶到金衛收押,早已候在這裡的百里羽隱身黑暗之中,施展秘術將眾人身形隱藏了起來。眾人待金吾衛散去後方才出聲,先前打鬥中的對手此時頗有了一點惺惺相惜的意思,互相通了身份之後,便相約改日再戰,不過這一次比斗的方式變成了斗酒。

周清不顧林放業的勸阻,如約獨自一人赴了玄天閣的酒宴。他在席上輪番與李當心和葉望等人斗酒,席間談到蠻蝗之害,周清想到遠嫁北陸的明月,一股血勇之氣被激發出來,登時將整壇酒一口喝下,酒罈在地上摔得粉碎,與席眾人各自一驚,一齊怔怔看著這個眼圈泛紅的男人。壓抑心頭多時的火焰瞬間噴薄出來,酒醉更助長了狂怒,周清在席上誓言要“盡剿蠻狗”,威風凜凜一時將眾人壓服。

周清並不知道這場酒會只是玄天閣的一個考驗,這個看似文弱的男子的突然爆發以及對征討北陸的企盼全都落在了坐在角落的玄天閣“正宗”蘇深的眼中。蘇深決意將這個坊間傳聞荒誕不經的失意皇子拉進玄天閣中,他對蠻族的仇恨可以讓他到無所畏懼的地步,這正符合玄天閣“以身沐血,臨劍以危”的綱領。

透過“考核”卻渾然不知的周清開始頻頻出現在玄天閣的各種酒會之上,結識了許多下層的軍官與稷宮學生,而與席的熱血青年們也每每被周清的慷慨大義所感動,恨不能即刻親臨北陸斬殺蠻人。周清終於找到了同道之人,熾烈如火又滿是愁苦的內心也在痛飲狂歌中得到了慰藉,然而這時又發生一件事情,對周清造成了巨大的影響。周清那個地位卑賤的母親捲入了宮內的醜聞。皇后蓄養面首的事情暴露出來,隱約被皇帝知道。周仁帝設下的圈套想檢視這件事情的真假,而在皇后和情人偷歡之後,情人出宮卻恰巧和周清的母親相遇,後來又被太清宮內侍們捉住。

皇后的廢立此時影響到了諸派皇子的勢力漲落,周慎立刻做出反應,首先是令宮中的內線和那個面首串供,不得供出皇后,其次是衡量形勢,決定以周清的母親為犧牲,一切都放在她的身上。周清的母親於是以“穢亂後宮”的大罪被凌遲處死,其實本來和母親關係並不親密的周清此時卻忽然醒悟過來,知道自己人生中最後一個愛自己的人就要死了。而周慎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再三安慰周清說將來一定保他的地位和榮華,等到他即位他也立刻會恢復周清母親的聲譽。然而當週清看見被剮爛的母親最後等著他去見最後一面的時候,他的悲痛和憤怒已經足夠把一切都燒燬了。

最深的自責和痛苦令周清的內心異常扭曲,他開始明周自己的真正地位和身份,知道自己的無助和可憐。他心裡的英雄意志和兇狠的報復心理在同時甦醒,他在大醉中帶著短刀藏在周慎的必經之路旁意圖行刺他。這時候改變歷史的人——百里羽——出場了,這個彷彿從黑暗中走出來的人對於周清內心的一切瞭如指掌,他問周清什麼才是最大的報仇。百里羽所說的最大的報仇是擊敗所有的兄弟,以真正皇帝的尊嚴威嚇天下,乃至於令蠻族都臣服在他的腳下。周清收起了他的刀,向百里羽深深行禮。

百里羽教給周清的,是“權力”二字,沒有權力,對於皇子而言就沒有一切,只能任人欺凌。百里羽為周清設計了龐大的計劃,他要訓練這個年輕人,讓他從一個輕佻不尊的廢物變成一個真正的英雄豪傑。他訓練周清的禮儀和談吐,教會他在兄弟和群臣中游刃有餘。 百里羽看重玄天閣的力量,令周清以征服蠻族的志向接納了玄天閣的年輕人們,他們把自己改稱為“帝黨”,意圖以這個小小的聯盟取得帝位和軍權。

“帝黨”仍舊以“玄天閣”的名義在外活動,他們透過同在“稷宮國士府”學習的同學關係,在帝都內部以非常鋪張的方式結交年輕的世家子弟,這些人多半在金吾衛中擔任中級和低階的職司,但是往往都不是家中的長子,迫切地渴望軍功。此外為了每年向蠻族諸部支付高額的供奉,皇室內庫日漸空虛,於是在世家中籌集資金,從行商中徵收重稅,在軍隊俸祿中剋扣“靖邊稅”,繳納“靖邊稅”的軍人按理可以在戰爭爆發的時候留駐帝都防禦而不出戰,而事實上在軍隊內部腐化的背景下,靖邊稅每個軍人都必須繳納,而且大部分被高層官員貪汙剋扣。

中下級軍官對於靖邊稅的憤怒令他們極其期待強勢的領導者和蠻族正面開戰。周清和他的玄天閣恰恰扮演了這個角色,表面上玄天閣的參與者們是一些被貴族仕女們傾慕的偶像派少年軍官,他們講究禮儀風範也可能貴族女性拔刀決鬥,在帝都舉行名目繁多的聯誼,以及種種奢靡的消費。重臣們無意於阻攔,但是也並不看重他們。事實上私下裡玄天閣卻是一個兄弟會甚至血盟,執行嚴格的制度體系,他們私下裡在小酒館聚會討論收編金吾衛中的某些人成為他們的同伴,對他們許諾說將以皇室的名義對蠻族開戰,軍功和爵位都不是問題。

成員們被教導必須對玄天閣盡忠,這種忠誠甚至超過他們對上級和國家的忠誠,而作為回報,他們獲得了大量的金錢,以及對未來登上高位的許諾。玄天閣在百里羽的籌劃下,巧妙地運用巨大的利益以及年輕軍官的熱血,建立起了一個比軍隊更嚴密的組織,難得的是,這種嚴密大多是出於自願而不是強迫。玄天閣的成員都知道他們盡忠的物件是“十三公子”,然而許多人並不知道這位公子是誰,還有許多成員誤認為玄天閣的核心是一個由十三個世家公子組成的小團體,儘管如此,這並不影響他們對玄天閣的忠誠,征伐北陸的願望和高官厚祿的誘惑像兩條蛇一樣將他們死死鎖住。

玄天閣在前期,也就是周清和百里羽正式介入之前,是個目標很單純的群體。年輕人們相信終有一日老一輩老到無法掌權的時候,權力的接力棒會落入他們的手中,他們僅僅需要做好準備去接受這些權力,然後便可發動他們夢寐以求的對蠻族的戰爭。當然,權力也可能落入不屬於他們團體的新一代主和派手中,他們主要的競爭對手就是和他們一樣年紀但是不認同戰爭和強勢外交的世家子弟。

於是,所有玄天閣成員的第一個責任就是幫助自己團隊的成員在金吾衛和羽林天軍中取得權力和地位。譬如當軍隊中某個中階軍官的職位空缺,而有若干候選人的時候,玄天閣的全部成員都會支援那個秘密加盟玄天閣的候選人,這種支援會影響到掌握職位授予的高階軍官。

如果有兩個以上候選人都是玄天閣的成員,則由玄天閣的領袖們判定誰的升遷對玄天閣的發展更為有利。這種組織方式在小規模的時候極為有效,玄天閣變成了一個異常團結的利益集團,迅速地在軍隊中攀升。百里羽介入了玄天閣之後,他立刻著手了一次改組。因為他意識到這種為同伴爭奪利益的組織方式只能應用於小群體,當他們的組織漸漸擴大之後,內部的矛盾也會凸顯出來,而領袖們將無法協調。 百里羽給玄天閣的新準則便是——“政變”。

百里羽所以被看做一個絕世的政治家,和他個人的賭性分不開來。作為欽天監的信徒,百里羽本應是個以充當神的使者為畢生追求,但是他卻出人意料的是一個賭場的常客。他在充當小吏的時候,會把全部的積蓄用於賭博,他總是分析勝率而把全部的賭注押在不大的機會上,意圖獲得極大的收穫。他是一個信譽卓著而且風采絕俗的賭客,從輸到不明分文直到手氣翻轉贏回兩倍的賭資,他都始終帶著淡淡的微笑,下注毫不手軟。

百里羽似乎把賭博看作對於自己內心的一種訓練,這種在極高智慧控制下的賭徒心態也被他應用於政治。他從一開始就預料到以他手中的資源和時間,已經無力打通皇室重臣們和諸侯們的關節,使他們轉而支援周清。

他要下贏一局本來必輸的棋,只能行險一搏,把賭注全部押在這些年輕人身上。所以他所策劃的事情僅有一件,便是帝都政變。百里羽以秘密收入的大量金錢開路,給玄天閣成員發放年金。玄天閣成員依加入的年限而不同的級別享有可觀的收入,此外如果他們在戰爭中死傷,玄天閣的秘密財團會安排好對他家庭的撫卹。如果他的死傷是因為執行玄天閣的特殊使命,這個撫卹會優厚得令人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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