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歲通天二年的春節,公主府上下喜氣洋洋,喜笑顏開。
除夕那天,所有人月錢翻倍的基礎上,公主論功行賞發獎金,對公主府貢獻越大,獎金就越高,新來的造紙師傅邱望春和嚴季康,得了最高賞錢,比邑令拿得還多呢。
提前兩月公主府就開始忙碌,造紙的,畫版的,刻版的,印刷的,調配顏料的,裝裱的,在坊市店鋪售賣批發的,招待安撫來自全國的、排著隊等待工坊印製年畫、日曆的商人的,沿著驛站宣傳洛陽書局年曆年畫的......總之,整個公主府都動了起來,因為一個洛陽書局,公主府通力合作,前所未有的精誠團結。
到臘月底所有印刷品銷售一空,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護衛們拉回了幾車銀錢,沈夢昔完全忘記之前不從商的想法,哈哈大笑,官二代做生意到底是容易很多啊。
她也不吝嗇,拿出盈利的三分之一出來,給府中各人分紅,一時皆大歡喜。
又集思廣益,動員全府,設計製造新奇的花燈、花車。
但今年她沒再帶孩子們坐花車遊玩,甚至沒讓孩子們入宮。
她和武攸暨照例入宮參加宮宴,這五年間,大殿內各人的座次早發生了變化,只有武帝仍然端坐上方,李旦從側方挪到了階下,坐在沈夢昔上手的位置,武家子弟位置卻更加靠近武帝,大殿內,除了李旦和沈夢昔,竟是再無第三個李氏族人。
李旦垂著眼,除去宴會最初向武帝敬酒,就再無話語,沈夢昔與他敬酒,也只是默默地舉杯飲盡。
沈夢昔注意到武承嗣的眼神,這個人平時還算沉得住氣,一旦喝點酒,就會忘乎所以,此刻他正斜睨著李旦,若有所思,似乎李旦與他有著殺父奪妻之恨。
沈夢昔記起,陪武帝參觀通天宮時,無意瞥見武承嗣也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窺探她,被撞見後迅速閃開,沈夢昔當時只覺他是因為記恨宮宴嘔吐之事,現在想來,武承嗣想當太子之心迫切,他是不打算放過任何一個李家人了。
這幾年,沈夢昔看似只是忙活著書局,其實她密切關注朝中所有大小事,尤其是武承嗣的各種行徑。
武承嗣在天授二年,唆使百人上表,請立他自己為太子,認為既然武氏為帝,皇嗣就不應該姓李,而應是武氏後人。但由於幾位宰相反對,沒有得逞。李昭德那句“魏王既是親王,又是陛下親侄,更是朝中宰相之一,權力幾乎比擬陛下。自古殺父篡位的太子不在少數啊!”觸動了武帝,孤家寡人,本就多疑,這次談話讓武帝擱置了更換皇嗣的打算。
武承嗣大怒,隨後他就賄賂勾結來俊臣,誣陷數十人謀反,致使數十人全部被殺,其中就包括阻攔他請立太子的幾位宰相。
之後他又分別率五千人和兩萬六千人之眾,上表請武帝加尊號,極盡阿諛諂媚之能事,武帝非常高興,欣然接受,大赦天下。
武承嗣的努力收到效果,當年一次祭拜中,他擔任了亞獻,武三思擔任終獻,直接取代了李旦和李成器的位置。自此,武承嗣似乎有了倚仗,開始處處針對李旦,陷害李旦。
沈夢昔進宮請安時,說起四哥,“阿孃,四哥性格隨遇而安,也許他並不覺得受了屈辱,但是月兒實在不忿。雖然自小都是月兒欺負兄長,但是卻不能容忍他人欺負兄長!”
武帝聽後笑了。沈夢昔說到點子上了,武帝就是這樣的性格,她自己的兒子,她可以殺,別人卻不能打罵。
武帝又問沈夢昔,關於皇嗣的看法。
沈夢昔說:“這些國事,月兒是不懂的,也沒有仔細想過,不過,這江山是阿孃的,阿孃想讓誰當皇嗣,就讓誰當唄!至於姓什麼,那都不重要,大不了改姓武就是了。”
武帝沒做回應,岔開了話題,問起了武攸暨和嚴季康的事情,沈夢昔含混帶過,武帝也無心聽她的回答。
這次的宮宴,武承嗣又開始針對李旦,歌舞正酣時,來到李旦席位,故意踩著李旦的腳趾,與沈夢昔打招呼:“表妹伉儷情深,真是羨煞我等啊,哈哈哈哈!”
沈夢昔一眼看到,武承嗣的腳,和李旦漲紅的臉。
一揚手,杯中的酒朝著武承嗣潑去,武承嗣毫無防備,被潑個正著,倒退幾步,惱羞成怒地抹了一把臉,“表妹這是何意?”
“哎呀,表兄恕罪!”沈夢昔連忙起身,連連道歉,又作勢要行禮,惶恐地說:“今日表妹不勝酒力,竟是拿不穩這酒盞,不知表兄在身後,竟是得罪了表兄。這可如何是好。”
如此動靜驚動了武帝,她見太平似乎在對著武承嗣行禮,不禁奇怪,讓內侍過來詢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