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旦、沈夢昔、武攸暨和武承嗣都被內侍傳到了武帝跟前,幾人在案前階下跪了下去。宴會大廳安靜了下來。
“太平你說,你如何得罪了魏王!”武帝一開口就語氣嚴厲,讓人分辨不出情緒。
沈夢昔面有酒色、支支吾吾開口:“陛下,彼時,彼時太平正與四兄敘話,說著新制作的花燈,不知何時,魏王就來到兒臣身後,一驚之下酒便潑灑到了魏王,呃,太平已自知有錯,向他道歉,但他他…不肯原諒太平。”沈夢昔說完,似乎意識到了什麼,忽然做出一付色厲內荏的樣子,“阿孃!月兒都道過歉了,還讓駙馬親自給他擦酒漬!可他還是發脾氣!”說到最後已是一付狐假虎威的樣子,武攸暨在一邊連連點頭附和。
武承嗣氣得臉色紫脹,但是苦於武帝沒讓他說話,他只能乾瞪眼忍著。
“是這樣嗎?旦兒!”武帝又問李旦。
李旦猛地抬頭,武帝已經多年不喊他的乳名,自從武帝稱帝后,他由皇帝變成了皇嗣,雖住在東宮,一切禮儀、待遇比照皇太子,但是一絲權力也無,妃子莫名其妙死了兩個,也不敢聲張,近年因皇嗣身份之爭,武承嗣更是處處與他為難,但是武帝卻從未乾涉,致使武承嗣的膽子越發大了起來,今日竟在大庭廣眾之下,公然踩住他的腳趾,以示侮辱。
一個稱呼,讓李旦一下子沒有忍住淚水,母親不把他當兒子看,但他時刻記著高位上那人是生育他的母親。於是,乾脆一個頭叩下去,不叫人看到眼淚,伏地甕聲甕氣地說:“回稟陛下,一切正如太平所言。”
武帝已看到了小兒子的眼淚,也聽出他的哽咽。心中五味雜陳,一時可憐,一時又更討厭他的懦弱。
“魏王怎麼說?”乾脆不看他吧,武帝轉而詢問武承嗣。
武承嗣抬頭看著武帝威嚴莫測的表情,剛才的怒氣忽然就全都洩掉了,他從武帝問話的順序和稱謂中,敏感地察覺到了什麼,繼而,頹然發現一個忽視已久的事實:自己是差了一層的侄子,人家再差勁,也是親生的子女。
於是伏地叩首,“陛下!今日是臣飲酒過度失態了,一時沒有認出公主殿下!冒犯了殿下!臣罪該萬死!直至方才一見陛下,才如霹靂驚雷,霍然清醒,陛下果真乃佛祖轉世,大可造福萬民,小可醍醐灌頂啊!臣謝陛下點醒,臣願向公主道歉!”
一通讓人肉麻的阿諛奉承,武承嗣信手拈來。
“既是誤會,那就這樣吧!今日是上元節,不要掃興!”
“喏!”武承嗣大聲應承,轉頭就向沈夢昔道歉:“表妹,弟妹,公主殿下!下臣酒後失態,這裡向公主致歉了!”說完居然頓首行禮。
“哼!”沈夢昔驕橫地拂袖,“阿孃!今年月兒的書局盈利了,月兒送阿孃一盞最奇特的花燈!”
武承嗣抬起頭,跪在原地,尷尬地整理了一下幞頭,眾人都轉移視線,裝作未見。那邊,沈夢昔扶著武帝向後殿走去,“四兄!還磨蹭!快點啊!”沈夢昔回頭嬌斥。
李旦急忙爬了起來,跌跌撞撞跟著向後殿走去。
大廳一片寂靜。
直過了好半天,才重新起了樂舞,上了新酒。
後殿,沈夢昔抱著武帝的膝頭,哭了起來。什麼也不說,只是哭。
“嘖,眼睛腫了!等一會兒還要去觀燈呢!”武帝一下一下順著沈夢昔的後背勸著。
“阿孃,月兒不去看燈了,說不定又有什麼人跳出來刺殺月兒呢,月兒現在只要一參加宴會,就萬分緊張,看誰都像是刺客,表兄當時突然出現,著實嚇到了月兒,月兒手裡的若是一把匕首,也定會刺出去的!”
武帝聽了,難過地嘆氣,“阿孃懂得,阿孃懂得,阿孃的月兒受委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