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笙小步追過來,站在椅邊有意強調:“死的那個,可是你妹妹。”
百里扶蘇慵懶的伸了伸腰,單手掌心拖著臉腮,“疑犯還是你三叔呢,你不急,我急什麼?”他翹腿,嗒在另一隻腿的膝蓋上,側眉問容笙:“七天,時間倉促你有把握麼?”
“……”容笙神色微妙,杵著椅背,身軀前傾,與他視線平齊,“什麼時候扶蘇公子關心起我的事來?”
他撇過臉,錯開容笙探究的眸神,故作一聲輕呵,“別學外人那套假模假式的做派喊我扶蘇公子,挺刺耳的,從禾城到金陵城,你喊了一個月的表哥,還沒習慣?”
表哥?那是他自稱的,又不是她心甘情願喊的,這潑皮無賴……容笙眯了一個小白眼,未等她反譏,又聽他洋洋灑灑道:“瞧你那小表情,我是怕你玩過火收不了場,隨時準備收拾爛攤。”
話末,他靠近容笙的耳廓,提醒道:“畢竟,我還指望你幫我找人呢。”
溫熱的氣息拂過容笙漸熱的臉廓,酥酥的,麻麻的,像一片羽毛撓過癢穴。心虛的她,漲紅了臉,後退兩步,侷促的嚥了咽喉,“找人的事,我沒忘。”
按常理來說,以百里扶蘇遍佈在南寧的勢力,兩個月內尋容清漪的下落綽綽有餘,為何偏偏寄‘希望’於她,糾纏不休呢?尤其是他一反常態,頻頻示好的情況下,她心底越發忐忑。
百里扶蘇透過她複雜的瞳眸,猜不明她的心神,總覺得她太過淡定的面容下,藏著許多秘密。他揭開一處,似乎又有一處浮上來,想不清,理不完。他不太想驗證容清漪凶多吉少的推斷,僅存的僥倖,亦是等容笙給他另類的回答。他抖了抖長袖,不急不緩道:“沒催你,距離婚期沒幾天,眼下江家那邊什麼情況?”
“江家?”容笙眸底輕蔑俱現,不屑的彎了彎唇,冷冷道:“姓江的就剩他江葉寒一人,哪來的家?”
百里扶蘇也不喜江葉寒這粉面書生,起初跟容笙不熟,不便表露出不滿,現如今跟容笙關係頗深,倒不必多那些講究。他冷眸低垂,袖底,指頭撫過拇指上的玉,埋聲輕笑:“怎麼,江葉寒沒上容府議宴席事宜?”
“沒有。”容笙悉數坦誠相告,“不止是江葉寒,容府的清道長老也一樣,絲毫沒反應,就像……”她眸光一沉,聲色漸冷:“就像是婚約未曾有過!”想來清道長老和她一般,不大看好這門親事,所以,裝聾作啞,對府內建辦喜事隻字不提。
百里扶蘇聞言,難得笑了,敢情江葉寒高攀容府,還不怎麼上心,同樣的,容府也不器重江葉寒這未上門的女婿。“我倒是挺期待,幾天後的大婚了。”
容笙心一顫,只怕那天是風雨欲搖,失神的眸逐漸幽深。
另一處,慕容府氣勢洶洶去容府討公道,又灰頭喪氣歸府,惹得全家上下不滿。夫人,長子,長媳,包括幾位長老,圍在正堂裡,對他進行指責。
尤其是長子慕容瑾,神情暴躁言辭犀利,帶頭質問他:“爹,你不會是心慈手軟放了容世安吧?你當初說他唆使姑父納妾,不是什麼好人,你沒忘吧?今個仙兒慘死他後院,你竟放任兇手逍遙法外?”
“瑾兒!”慕容夫人阻止他偏激的言語,一改往日溫和之態,顫聲問夫君慕容城,“你真要顧及你妹妹、妹夫而不管你女兒的死活嗎?”
夫人剛烈決絕的目光,刺痛了慕容城,他糾結擰起眉,左右為難道:“夫人,我沒有包庇容府,我也很在乎仙兒,可……容笙替我慕容府躲過官銀一劫,我不能恩將仇報是不是?”
“恩將仇報?”夫人雙眼通紅,諷笑數聲,踱步上前抓著慕容城的雙臂,“對慕容府有恩的是容笙,不是他容世安,一碼歸一碼,容笙救了府裡所有人的命,能抵消容世安害仙兒的命?”
眼眶挽不住兩行淚,淚水拼命往下湧,她瘋狂捶著慕容城的胸口,哽咽道:“如果是這樣,我寧願容笙沒救過慕容府……”
“娘!”慕容瑾能理解孃親的悲憤和苦澀,但仙兒的死,賴不到容笙頭上,孃親氣昏了頭,說起話來有點是非不分,莫名的,他替容笙抱不平起來,“娘,你講道理好不好,仙兒的死是與容世安有關,怨容笙作甚?你不能因為失去仙兒,而遷怒容笙。那會容笙替咱家避開災銀,你沒少誇她啊。”
夫人臉色一僵,幾滴淚懸著,哭也不是,繼續惱火也不是。夸容笙的話,她是說過,但眼下仙兒死了,她哪還有心思重提舊事?親手養大兒子,不幫著死去的妹妹說話,還聯合夫君一同反駁她,這叫她如何能忍?她倔強抹掉眼瞼處的淚,聲嘶力竭咒罵著:
“你個沒良心的混賬,我辛辛苦苦把你養大,比抵不上人家救你一命?你這條命,還是我把你生下來給你的!沒了仙兒,你好再去認容笙當妹妹是不?”
慕容城越聽越不是那回事,好端端的,仙兒的死,怎麼從容世安扯到了容笙?他體諒夫人悲傷過度,更是欣慰慕容瑾恩怨分明。他身為家主,有必要承擔一切,站在慕容瑾身前,擋住夫人砸過來的一拳頭。
破!微眯的眼角,赫然紅了一圈。
夫人恢復少有的理智,正想檢視慕容城的傷勢,又礙於他袒護姓容的一家,彆扭的止步,氣悶的說:“誰叫你不長眼,把臉往我拳頭下伸。”
“是,我皮癢,欠夫人修理。夫人,罵也罵了,打也打了,現在,總該消消氣吧?”慕容城暗示慕容瑾,趕緊先把旁邊看戲的長老請走,待人離開後,他這才一臉正色道:“我是仙兒的親爹,把她從小養到大,怎麼會不在意她的死?做人要厚道,我慕容府和容府是親戚,要什麼都算得清清楚楚,和外人又有什麼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