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城還沒來得及跟夫人交代七日之約一事,夫人面色已黑到極點,她眉梢一擰,揚手指著慕容城罵罵咧咧道:“厚道?敢情在你心裡頭,我便是這麼小心眼的一個人?你吶,和你妹妹席拾音才是一家人,我永永遠遠是外人!”
聊及此事,她心底止不住泛酸,成親二十餘載,慕容城關心的、在意的永遠是其妹席拾音,再不濟是侄女容清漪,何曾有過她?席拾音嫁人,他去摻和,席拾音和容北感情有了矛盾,他替席拾音出頭。可當年,慕容城八抬大轎明媒正娶的人,是她啊……
她隱忍了一輩子,如今仙兒死了,她不想再忍了?深深呼口氣,作出決定,“慕容城,我任勞任怨,伺候你二十多年,從未要求過你什麼,今日,就要你替仙兒出頭,若你再偏私袒護容家,這日子,別過了,咱兩和離吧。”
慕容瑾送完長老回來,恰好聽到和離兩字,慌忙上前勸導:“娘,別衝動啊,爹爹那麼在乎仙兒,不會不管的,是吧?”說罷,他使了使眼神,暗示慕容城趕緊哄哄。
慕容城不經意撫過手上的扳指,心底萬分為難。他作為長輩,事先答應好容笙的話,怎好意思出爾反爾?略昂起頭,優柔寡斷的目光中,滿是歉意。他動了動唇皮子,艱難開口:“夫人,你聽我解釋……”
“解釋?是狡辯吧。”夫人瞳眸微暗,失望至極,推開慕容瑾攙扶過來的手,自嘲笑了笑,“看來,看我和容府之間,你選擇了容府,呵,慕容城,你可真行,這二十多年的付出,權當我白瞎了眼!”
慕容瑾急了,胳膊推了推慕容城,“爹,你還愣著幹什麼,娘都要同你和離了。”
慕容城往前邁了一小步,轉而退回來,慚愧看了眼夫人,說:“我以為……對音兒好,你不介意的,沒想過這麼些年你都不開心,是我這個做夫君的無用,沒能照顧好你,對不起。”
遲來的歉意,觸動夫人的心坎,她沉默在那,神情低迷,氣勢不像先前那般劍拔弩張。
慕容城見她態度漸漸緩和,這才道明緣由,“夫人,仙兒的死,我一定會追究到底,但不是現在。我答應容笙,會給她七天時間,期限一過,若她不能證明容世安的清白,容世安任我處置。短短七天,我想,我還是等得起的。若夫人覺得我兩夫妻情分殆盡,定要為這事同我和離,我尊重夫人的選擇。”他委屈夫人一輩子,這回不想再委屈她。
夫人清楚事情原委後,暗自後悔話說得太絕,她是生氣,是怨慕容城不重視她,可同樣的,她也愛慕容城,要不然心裡會有這麼大的落差感?尤其慕容城說尊重她的選擇,煩悶的心裡,宛如啞巴吃黃蓮,酸澀得緊。
靜下來的她,不想和離的,她已經沒有仙兒,不想再與慕容瑾、慕容妃雪斷絕關係,尤其是慕容城。和離的話,是她主動提出來的,她哪好意思收回來?這事是慕容城做的不妥,她拉下面子求和,不顯得自掉價嘛?她呆在那,悶不做聲。
慕容瑾以前也不是沒遇見兩人吵架拌嘴,床頭吵床尾和,兩人鬧這麼兇還是頭一次,偏偏互相僵持,不肯妥協。他拽著兩人的手,想湊一塊,兩人不約而同甩開,他無力道:“爹,娘,二十多年你們堅持過來了,這一次你們堅持不了麼,九泉之下的仙兒,想必也不希望你們分開……”
慕容城沉重的嘆了聲氣,感情不是靠堅持來維持的,若是夫人和他在一起,過得不幸福,堅持就成了勉強。當年下聘發誓對夫人好的人是他,辜負夫人綿綿情意的人,也是他。夫人要和離,他還要強迫她麼?“瑾兒,照顧好你娘,我去辦仙兒的後事。”留下這話,便離開了。
夫人驟然凝眸,看著他走遠的北影。
慕容瑾想安慰,“娘,爹不是這個意思。”
“不是這個意思是什麼意思?”夫人斂起眼底的不捨,落寞道:“我要與他和離,他還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無動於衷,什麼情誼,恐怕早隨著時間的流失消失了。夫人,這稱呼聽起來多麼諷笑啊,在他心裡,我哪是什麼夫人,僅是他孩子的孃親。”
“娘。”不等慕容瑾再開口,夫人打斷他,“瑾兒,你退下吧,我累了,想睡一會。”
解鈴還須繫鈴人,慕容瑾知道解開孃親的心結不在他,多說只會徒增孃親的煩惱,躬身老老實實退出去。
夫人回屋片刻,有婢女抱著一對新枕頭進來,她納悶的問:“翠兒,你這是……”
“老爺聽說夫人你最近睡不好,特地去裁縫鋪定做了一對,裡層下面是蓬鬆的棉花,上面夾層放有決明子,安神效果極佳,這不,昨天剛做好,老爺命奴婢去取回來,奴婢忙著做活,忘了,今日剛拿的,夫人,奴婢鋪在床榻上吧。”
婢女翠兒,手腳麻利把那對舒適又漂亮的枕頭,擱在裡屋。
夫人心神一晃,紛亂的心裡,說不出什麼滋味,似乎一抹被她忽略的感覺,重新溢滿心灣。她揚眸,看著榻上嶄新的枕頭,定了格。
慕容府這邊在佈置慕容仙的喪事,容府那邊在商議親事沒容清漪在,還要不要辦?
四位長老,容笙,容世安聚在正堂,側椅上的百里扶蘇顯得格格不入。
起初容笙是反對百里扶蘇擅自參與容府家事,耐不住百里扶蘇能言善辯忽悠清道長老,說什麼他是慕容府的人,算是容府的半個親戚,幾天後他也是要參加容家親事,聽一兩句無妨,說不準到時候還能幫個忙什麼的。還幫忙?不攪混水就不錯了,對於百里扶蘇的話,她一個字都不信,偏偏,清道長老認同了他的話,還允許他在這旁觀。
所以,探討家事的時候,她時不時看百里扶蘇一眼,總覺得他這腹黑的心裡,打著盤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