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容笙從脖頸處取下紅繩末端栓掛的玉扳指,物歸原主。容世安是她至親,她沒法守著死物而冷眼旁觀容世安的命棄之不顧,拉開慕容城,隔絕他盯向容世安陰鷙的眸光。“還請慕容家主一言九鼎,兌現承諾!”
最後略帶脅迫的話,深深刺激到慕容城了。他原以為容笙肯釋懷清水靜與慕容府的過往,不遺餘力相助,是正直無私,是有格局遠見。可事實他想錯了,容笙和常人一樣會護短,偏袒自家親人。念及舊情,最終他還是應了容笙的請求,接下扳指,冷冷掃過容世安,警告道:“你最好祈禱仙兒的死與你無關,否則……我必傾慕容一氏全族之力,要你血債血償!”
容世安心有餘悸的望著慕容城,滿腹的解釋,不知從何說起,挪著小步,目送慕容城離開的背影,高懸的心,總算擱淺下來。
容笙朝茂管家使了個眼神,識趣的茂管家便把容世安請了下去。長楓為了給主子和容笙小姐空留獨處的機會,隨茂管家一同出東院。
陡然冷寂的氣氛,份外尷尬。
“那個……”百里扶蘇先開口,打破沉默。“慕容城關心小女慕容仙,偏激失去理智的話,並非屬於他內心,你別當真!”他言語婉轉,替慕容城道歉。
即使沒這些話討好,容笙也不會生她親舅舅的氣!她睨了百里扶蘇一眼,“我瞭解慕容家主的脾性,斷然不會計較。但慕容仙死得太蹊蹺,我還需要仔細查查。”判定江葉寒殺/害慕容仙,是她主觀臆斷的推理,還要找些線索,定江葉寒永世不得翻身的死罪!
百里扶蘇和她想法一致,印象裡,妹妹慕容仙比姐姐慕容妃雪穩重,聰慧,且有主見,不可能死得這麼窩囊,這中間絕對有隱情。他正想和容笙,深究這個話題,一陣冷風從窗柩刮過,憑空出現的黑衣暗衛來稟,附在耳旁彙報仵作驗屍後的結果。
他餘光微抬,恰好與容笙投來的視線,撞了個正著。
心虛的容笙,秀指捋過長髮,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百里扶蘇擺手,待暗衛退下後,大方滿足容笙的好奇心,告訴她,“後院焚過灰燼沒有沿著慕容仙的鼻、口,進入咽喉,可見火勢蔓延以前,慕容仙人已經死了。”
“有趣。”容笙唇角漸揚,一聲輕笑。果然不出所料,江葉寒想借著慕容仙的死,給容家發難。
“有趣的事,不止這一件。”百里扶蘇繼續道:“馬縣令得知驗屍結果後,勒令仵作外傳。”
容笙神色漸冷,“馬縣令想包庇兇手,讓容府蒙受不白之冤?”她不得不懷疑馬縣令早與江葉寒沆瀣一氣,暗中臣服九王爺。
“容府和馬縣令有過節?”百里扶蘇沒關注過馬縣令這人,旁敲側擊問起容笙有關馬縣令的細節。
容笙沉眸想了一會,搖頭,爾後,又否定先前的回答,“早些年馬縣令還是金陵城衙門府的師爺時,曾帶厚禮上門,跪求我爹在皇帝跟前美言幾句,希望得到升官的機會,一展抱負。那時我爹沒有解甲歸田,算是皇帝身側的大紅人,有些話語權。可我爹為人耿直,他不行受/賄之風,非但沒成全馬縣令的貪念,還當皇帝的面,揭發馬縣令行/賄罪行。至此,南寧律法一直有條規定:透過行/賄、受/賄等方式換取官位者,誅三族。”
百里扶蘇甚有不解,“照你這麼說,姓馬的怎麼還會從師爺坐到縣令的位置?”
“往年南寧發過一次瘟疫,馬縣令向朝廷進獻良方,方子遏止住瘟疫的爆發,救了無數百姓的命,皇帝為了褒獎他,賞了縣令一職。”容笙頓了頓,聲腔壓抑,道盡傷悲。“我之所以對瘟疫的事記憶深刻,是孃親為了救天下人,離開了我。在她眼裡,我是一條命,哪抵得過世上千千萬萬?”
不知怎麼,百里扶蘇複雜的心情,遽然沉重。他敬佩清水靜兼濟天下之餘,更心疼孤苦伶仃的容笙,那段黯黑無光的過去,他體會過……“瘟疫解決完?你孃親沒回來麼?”
“沒有。”容笙有想過,清水靜在救人途中,可能染上瘟疫慘死異地。可死屍名單裡,沒有清水靜的名字。況且,一代神醫真有個三長兩短,江湖上不可能一點風聲沒有。要是人活著,為什麼不來找她?
百里扶蘇看容笙無助的模樣,破天荒安撫起她來,“或許是時機還不夠成熟,等緣分到了,你會知道她的下落。”
超出常理的安慰,讓容笙不大適應,她彆扭的挪開臉,平復音色裡驟然的異樣,低聲說:“話聊得有點遠,我說太多了,不好意思。”
“沒什麼。”百里扶蘇隱約有察覺,容笙無形之中對他有改變,從初識的重重戒備,到信賴,是拿他當朋友。而他,一度懷疑她,猜忌她,甚至是誤會她……想到這,心底油然而生幾縷酸澀,像他這樣身處高位又肩負北境安危,註定會孤獨一生,不配有朋友吧?容笙的信任,終歸是信錯了人。他不露聲色的轉移話題,“還吃零嘴嗎?”
“兩大箱子呢,你當我是小豬。沒十天半個月,哪吃得了那麼多?”容笙淡淡一笑,擺著一副無所謂的表情,“幹嘛送東西給我?”
百里扶蘇峰眉一挑,頓時心慌意亂,“哪來那麼多問題?我想送就送了唄,要什麼理由。”袖擺下手,緩緩攥緊。
容笙微微眯眼,漫不經心說道:“該不會是你知道我染了風寒,心存愧疚了吧?”良久,沒有回應,她不經意抬眸,發現百里扶蘇面色窘迫,輕笑道:“我說中了?”
“你覺得我是怎麼想的,我就怎麼想,你開心就好。”百里扶蘇順著她。
難得沒唱反調,容笙不習慣,她指了指東院門口,“慕容府亂成一片,你不回去?”
百里扶蘇安然坐下,理直氣壯的說:“傷還沒痊癒,我是病患,要留在容府養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