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們都看出來了,幾個月前我撿到祁冉,壓根不是一個巧合。
我也說過,我從前是會說話的,只是怕夢魘時分會說走嘴,於是服了藥,順便多賺一份同情罷了。
賀儒給我看嗓子,說可能會好,也可能不會好,就是為了給我一個機會,讓我自己選擇是繼續裝啞巴,還是作為一個幸福伸手可得的普通女子活下去。
楚王狼子野心,籌謀多年,一意要做端陽的儲君。而我在楚王手底下摸爬滾打,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接近祁冉,把他從太子之位上拉下來,任楚王拿捏。
這幾個月,我多次出入祁冉的書房,他的文書,我統統看過一遍,從中選擇重要的資訊,透過貓兒狸奴來傳遞給楚王。
狸奴是經過訓練的,只讓熟悉的人抱,還會循著我身上的草藥香氣來尋我。我把到手的資訊寫在紙條上,趁抱狸奴的時候,塞進它脖子上鈴鐺的機關裡。
今日就是我與祁冉攤牌的時候了。
上花轎之前,我喝了一碗茶,茶裡就放了能治我嗓子的解藥。
如今楚王派人將我“劫持”,在墜鷹崖擺下鴻門宴,引祁冉上鉤。
他同我說話,臉上一派和煦的笑容:“你說太子是否真的被你迷得七葷八素了?或者說,你壓根已經出賣我了?”
我其實怕極了楚王,但強忍著沒顯露出來,冷哼一聲道:“我沒達到目的,怎麼會出賣你?”
他還想與我說什麼,有人來報:“主子,太子來了,屬下看過,的確是一個人來的。”
楚王又笑了一聲,盯著我:“看來是我多慮了。你自去會會他吧。”
我隱在袖中的手抖得更加厲害。
與祁冉相處的場景一幕幕飛快從我心頭閃過,他的懷抱、他的溫柔、他的笑容、他的專注、他的深情,這些全都浮現在我眼前,使我壓根邁不開步子。
楚王氣定神閒捏住我的下巴,頭次那麼親暱地喚我:“阿膠,你難道不想報仇了?殺了祁冉,這十年的執念與夢魘,你就都可以卸下了。”
我拿出阿姐臨死時塞給我的玉牌,上面的“姬”字,幾乎刺痛了我的眼。
是啊,祁冉,你欠我的,又何止這區區一條命呢?
我朝前去,直到看見祁冉正往這邊疾奔而來,身上大紅色的喜服還沒換掉,襯得他的臉更為俊逸。
他看見我,鬆了一口氣:“阿膠,你沒事吧?”
我搖搖頭。
祁冉臉色隨之一變,竟二話不說,抽出佩劍,直衝上來。楚王的手下立刻迎上,圍攻祁冉,但明顯不敵,一個接一個被收去了性命,倒在地上。
祁冉拔劍對敵的樣子,從來像是這天地間的煞神。
當最後一個人的喉管被劃破,祁冉丟下劍,握住了我的手:“阿膠又受驚了吧?不怕,有我在呢。”
我默了一下,輕輕將他推開:“祁冉,你現在能對我這麼好,十年前,為何要對姬家那麼狠心呢?”
這是我與祁冉說的第一句話。
他微愣,連退三步,站定後,才想起苦笑:“原來阿膠會說話,只是故意,不想讓我聽見你的聲音罷了。”
我徒感覺呼吸沉重。
他似還想說什麼,我背後突傳來一聲呼喝:“放箭!”
祁冉,就在我的面前,被萬箭穿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