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後的朝堂上,映芸隨皇帝御門聽政,大約過半之時,階下的官員中,忽而有一人出列,俯首說道:“臣鈕祜祿常祿有事啟奏。”
“准奏。”皇帝目光不偏不倚地看著他。
常祿遞上奏章,道:“臣要彈劾一人,他冒名頂替鹹安宮生員,後藉此身份入朝為官……”他停頓了一下,引起官員的一片譁然。
眾人低頭竊竊,朝中竟出現舞弊之事,可是要掉腦袋的大罪。
皇帝處變不驚,穩穩地坐在龍椅上,閒然地看著他們,道:“說下去。”
常祿躬身揚言道:“臣要彈劾的就是御前三等侍衛鈕祜祿和珅!”
階下又是一陣譁然。
皇帝矍鑠的目光落於他身上,道:“你說和珅身份有假,有何憑據?”
常祿道:“和珅乃臣的堂侄兒,為臣所熟識,臣發覺他身份存疑後,便翻看卷宗,發現諸多疑點,並逐一列在奏章之上,請皇上過目。”
皇帝假意地翻了翻,便隨手擱在了案上,道:“你說你認得和珅,可據朕所知,你與和珅有近十年未曾謀面。人之面相,三五年一變,憑你一己眼力,如何能斷言?”
此事涉及映芸,她必然要站出來,跪於御前,道:“皇上,臣確實是鈕祜祿和珅,身份並無作假,請皇上明鑑。”
皇帝睨了她一眼,又將目光放遠,道:“兩江總督尹繼善!”
尹繼善顫巍巍地出列,道:“臣在。”
映芸悄悄抬起眼角,瞅了眼蒼老昏聵的尹繼善,不知皇上是何意?
只聽,皇帝沉穩的聲音響起:“和珅能入鹹安宮,乃是持有你的引薦書,你定然認得和珅,你說說看,眼前這個和珅,是否是你熟識之人?”
尹繼善微微抬頭,目光落在映芸身上,呆愣了良久,才躬身作揖,道:“回皇上,他確實就是鈕祜祿和珅。”
常祿驚恐地睜大了眸子,望了眼尹繼善,低聲說道:“這……尹老……您可看仔細了?他分明不是……”
“不是什麼?”尹繼善微眯著雙眸,眸光中帶著一絲戾氣,道:“老夫看你年紀不大,眼神卻連老夫都不如,你說他不是和珅,那他是誰?”
“這……”常祿被問倒了,可之前,他私底下與尹繼善交流過,他也願意出首指證和珅的,為何會臨場倒戈?
“夠了!”皇帝顯得有些不耐煩,道:“御門議政,論的是國家大事。常祿,你身為吏部侍郎,目光應該放在官員的考核升遷上,而不是妄議朕身邊的人。御前侍衛是經過層層選拔出來的,若和珅的身份有假,你可知你的矛頭直指領侍衛內大臣阿桂,是他失察之過了?”
皇帝的一番話,常祿聽出了一頭的冷汗,他不過是上了一道彈劾和珅的摺子,但經過皇帝的三言兩語,怎就要得罪當朝權臣了呢?
給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得罪軍機大臣阿桂啊!
此時,常祿才知曉皇帝的心思,分明就是有心包庇,只得認栽,磕頭說道:“微臣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