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北巖適時地走了進來,一反在辦公室的萎靡不振,腰板挺得筆直,竟是紅光滿面,神采奕奕。
他邁著矯健的步子走上主席臺,習慣地吹了吹麥克風,隨即,會議室裡便響起了他洪亮的聲音。
“各位新聞界的朋友,歡迎你們在百忙之中蒞臨益百永。我相信你是聽到了一些外界的傳言才來到益百永的。現在,我可以負責任地告訴你們,外界傳言的我孫子夏南風向網路貸款公司貸款的事情純屬謠言。必要的時候,我會訴諸法律,追究造謠生事者的法律責任。”
鎂光燈在不停地閃爍,攝影機在輕輕地轉動,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拿著錄音筆,聆聽夏北巖的講話。
夏北巖十分滿意,微笑著接著說道:“下來,我還有個會,只能跟大家說抱歉了,各位還有什麼疑問,我們公司的白雪小姐可以代我解答,謝謝大家!”
話一說完,夏北巖已經站了起來,朝門口走去。從進會議室到離開,夏北巖前後沒有超過五分鐘。但夏北巖沉穩持重的個人魅力已經征服了全場,沒有一個人站出來向他發出質疑,反而用一種傾慕的眼光目送著他離開。
白雪微笑著說,“現在時間已經不早,公司職工食堂已經備下便餐,有什麼問題,我們在餐桌上接著聊。
益百永職工食堂的大師傅不亞於五星級酒店的大廚,說的是職工食堂,其實,用來接待貴賓的雅間豪華無比,服務更是一流。記者們在這裡吃飯已經不是第一次了,有些話大家只能意會,不能言傳。記者們接過一張新聞通稿,便輕車熟路地朝電梯走去。
媒體那邊的問題總算解決了,夏北巖回到辦公室,秘書進來說,“董事長,已經聯絡到夏保赫先生了,他現在辦公室,要不要現在通知他上來?”
見夏北巖沒有表示反對,秘書輕輕地退了出去。
夏保赫接到董事長辦公室秘書的電話,惴惴不安地來到老爺子辦公室,“爸,你找我?”
夏北巖見兒子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在心裡暗歎一聲,半天才說,“你兒子呢?”
“我已經找了他一上午了。”夏保赫表現得痛心嫉首,“我接到了網路貸款公司的催款電話,怕你生氣,沒敢告訴你,只是沒想到,竟驚動了媒體。那混小子給你惹這麼大的麻煩,要是讓我找到,我抽他的筋,剝他的皮。”
見兒子說得義憤填膺,夏北巖反而勸他,“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還是先把人找著再說吧。”
夏保赫哭喪著臉,“我能找的地方都找過了,他現在手機不接,簡訊不回。我現在倒有些擔心,他會不會出事了?”
“你認為他會出什麼事?”
夏保赫嚥了一口唾沫,“我聽說,網貸公司大多帶有黑社會性質,借款人一旦還不上錢,就會採取極端手段,輕則威脅恐嚇,重則致人死命。爸,南風現在會不會已經落到他們手裡了啊。”
“你說的這個叫綁票,不是貸款公司乾的活。你兒子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在網路公司貸款的,你知道嗎?”
夏保赫急赤白臉地說,“我要早知道還不制止他啊。網路和電視上不早說過嗎,網貸這東西不能碰。”
他轉而又哀求道:“爸,南風雖然不爭氣,可他是凌薇唯一的兒子,你的孫子,他要是有個好歹,讓凌薇如何受得了。要不,咱們報警吧。”
“你現在知道凌薇受不了啦,你怎麼不想想,你跟其他女人在外面生孩子的時候,凌薇是不是受得了。我剛在記者的見面會上說那些傳言是謠言,你就說要報警,成心跟我過不去是吧。”
“可要是不報警,我們又到哪裡去找南風?”
夏北巖一陣煩燥,“你走吧,讓我一個人靜靜。”
夏保赫如釋重負,一溜煙跑了。
夏保赫一個人像泥塑似地坐在辦公室裡,一動不動。良久,他才給孫華打電話,“孫律師,請你來我辦公室一趟。”
孫華來得很快,“夏董事長,你找我有事?”
夏北巖艱難地說,“南風不知道為什麼跟網路貸款公司惹上了,現在跟他聯絡不上,網貸公司又不停地打電話催收,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孫華斟詞酌句地說,“網路貸款門檻低,貸款快速方便,有不少年輕人經不起誘惑,深陷其中。我不知道夏公子為何會跟網貸扯上關係。”
夏北巖嘆了一口氣,“家門不幸啦,現在說來也是無益,還是想辦法如何解決這個問題吧。”
孫華同情地看著面前這個憂鬱的老人,“夏董事長,除了還錢,沒有第二種辦法。”
“還款額高達三百多萬啦,可南風到底借了多少,我現在一無所知。難道就按照對方的要求把錢打過去,替他還這筆冤枉債?我想知道,網貸是否合法?”
“網路貸款是民間借貸的一種形式,是合法的,只有涉及詐騙才是非法。”
“像現在這種到處打電話發簡訊催收,可以報警嗎?”
“恐怕不能,警方不管經濟糾紛;除非對方觸犯刑法,警方才會介入,比如暴力催收等。從目前的情況來看,對方只是打電話發簡訊催收,還沒有出現暴力催收的情況。還有一種情況就是,如果對方貸款相關內容違法(比如利息高出36%等),可以商量處理,商量不成可以將對方上訴至法院。但現在你聯絡不上夏南風,也沒有辦法瞭解他貸款的具體情況。所以,這道題無解。”
夏北巖彷彿一下子老了許多,“我知道了,孫律師,辛苦你了,你回去吧。”
孫華走到門口,又退了回來,“夏董事長,有一件事情,我如鯁在喉,不吐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