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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埋骨何處 (1 / 2)

塞門鎮蘆子關位於延州西北,緊鄰朔方,再往北便是茫茫大漠。儘管此地距洛陽尚有一千五百餘里,卻是塞外草原距兩京最近之所在。

前些時日,薛楚玉辭別了柳夫人,帶隨從一路離開長安,本說要回絳州龍門老家休息散心。哪知到了龍門後,他又藉故與舊友同去塞上打獵,背上弓刀,穿上胡服,一路快馬向西北而去,經過延州、罷交,直抵邊塞重鎮——塞門。

這幾年大唐國策對胡人胡商極為包容,鎮上胡漢雜居,其樂融融。眼下塞上寒冬尚未過去,許多塞外放羊的牧人棄了氈帳,住進了鎮上的瓦房,等待著寒冬過去,春風吹綠水草之時,再趕著牛羊出城。

是日天寒,街上百姓無論胡漢,皆是頭戴氈帽,身穿胡服,畢竟比起寬袍大袖的華夏霓裳,還是胡服的禦寒效果更為出眾。

薛楚玉行至一處客棧前,翹起氈帽,看看匾額上所書,正是自己要找的地方,便翻身而下,將馬交給門口的牽馬小廝,而後信步走進客棧,點了份羊肉湯餅和炙小羊腿,徑自吃了起來。

趕路良久,說不餓是假的,盤幹碗淨後,薛楚玉示意小二結賬。未幾,店小二便將一張窄箋字條合著找回的銅板雙手遞給了薛楚玉。薛楚玉接過字條,揮揮手示意那些銅板算作賞錢,而後佯裝無事步履匆匆地走出了客棧,騎馬出了小鎮。

待到無人之處,薛楚玉悄悄展開那字條,偷眼一看,按照上面所述馳馬入鎮外的白楊林中。

幾名胡商正坐在炭火堆旁取暖,背後停著幾輛大車,上面放著好大的幾個酒罈,為首之人身材魁梧,面上一道刀疤,正是史元年。

見薛楚玉如約而至,史元年咧嘴一笑,乜斜他一眼,滿臉戲謔:“薛小郎君果然言出必行。事不宜遲,我們這便去拜訪你爹的舊部罷。”

薛楚玉本還想再問幾句,哪知那史元年兩步上前,一把摟住他的頸子,俯首在他耳畔道:“別指望那些守關的酒囊飯袋裡能有我的對手,如果你敢不聽從,或有任何奇怪舉動,明日無非便是大漠上多出一具無名屍體罷了!”

雖然早就知道對方並非善類,但聞聽史元年此語,薛楚玉還是不由得打了個寒顫。自那日因“誣告長兄”而被痛打板子,薛楚玉心口的氣一直順不下來,他發誓不惜一切代價,定要報復薛訥。

因此,當他再度應約來到觀音寺,見那所謂“擎雲會”的會長時,對方表示有個能夠在天皇天后面前讓他力壓薛訥出風頭的機會時,他便立刻應承下來。

於是那會主向他面授機宜,告訴他有一批西域貢品需要緊急運往洛陽,來給天后祝壽。但為了不提前走漏風聲,須得在朝廷的批文下達之前先行入關。

駐守塞門的將領,恰好是薛仁貴的舊部,故而只要薛楚玉能夠出面,令他們對入關的貢品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他便讓薛楚玉帶隊將貢品一直運送至御前,屆時天皇天后見到貢品龍顏大悅,直接給他封爵亦不在話下,他從此便無需再看他長兄的臉色行事。

面對如此可疑的說法,薛楚玉非但沒有質問,反而順水推舟,嬉皮笑臉地應承下來。在他看來,無論此人是何目的皆不要緊,若想真正壓薛訥一頭,不妨就勢捅個大簍子,先讓薛訥收拾不住,自己再在最關鍵的時刻出現,營救二聖,力挽狂瀾,從而將薛訥踩在腳下,在天皇天后面前出盡風頭。

但當他真正來到此處,卻發現情況遠比他想象中複雜得多。但是眼下還不是示弱的時候,薛楚玉自詡將門出身,見過許多大場面,微微心驚仍強裝淡定,隨史元年和那些滿載酒罈的胡商一道,向不遠處的蘆子關下行去。

守衛蘆子關的將領姓嚴,約莫四十歲上下,是薛仁貴的同鄉,當初同薛仁貴一道參軍加入李世民部下,幾場仗下來,作為薛仁貴的裨將,其後因身受重傷,不能再橫刀立馬,故而被安排至蘆子關把手關隘。這些年北方大定,此地安樂,往來多是商旅,故而平時在此守關無需擔心與敵軍短兵相接,士卒的操練也懶散的多,甚至會與常來往的胡漢商人勾結一處,幫對方少算一些行商報稅之品,令對方可得更高的利差,自己亦可中飽私囊。

見到這滿載酒罈的車隊,那將領方要呵斥將其攔下,薛楚玉快快上前兩步,摘下氈帽,對那嚴姓將領笑揖道:“嚴將軍,是我,楚玉啊。”

見來人是薛楚玉,那將領喜出望外道:“怎麼是薛小郎君來了?難不成薛小郎君也開始做起西域買賣了嗎?”

“嚴將軍說笑了。不日便是天后誕辰,我阿爺特命人從西域選了幾樣稀罕物作為貢品,只不過軍中多有想要藉此機會攀附天后之人,到東都一路關卡又多,怕有眼線將訊息走漏,便不能給天后驚喜了。嚴將軍乃是家父從小相識的玩伴,感情自然非同一般,故而特意囑咐楚玉打此入關……天寒地凍,兄弟們皆辛苦,楚玉特意從長安帶來了琥珀佳釀,不成敬意,姑且給嚴將軍與兄弟們驅驅寒罷。”

那將領聽說美酒是送給自己的,立馬樂開了花,招呼一眾守關士兵前來將酒罈從車上一一扛下,此時正值飯點,士兵們便起著哄直接將酒開了,倒入近百個水碗中,圍著火堆炙羊肉暢飲起來。

酒過三巡,趁薛楚玉與嚴姓將領周旋的功夫,史元年走上城樓,朝關外的草原發出如同大雁鳴叫般的聲音。太陽雖已落山,仍有天光殘留在穹廬,只見茫茫地平線盡頭,一群早已蟄伏良久的騎兵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如壓頂黑雲般烏壓壓一片。而這廂守關的**竟一個個直挺挺地昏倒在地,令薛楚玉瞠目結舌,一陣惡寒後,本能般地乾嘔起來。

原來,這酒並非尋常的酒,其中混入了大量隱而後發的**。守軍將士們久居邊關,幾乎從未喝到如此高檔的酒,故而一個個都喝了不下三碗。而一旦超過三碗的量,**在體內積聚便會發作,令人睡死過去,直到第二天大亮。

薛楚玉微微慶幸自己早留心眼,一直勸酒,幾乎未飲,但也不過眨眼的功夫,他心底的小慶幸便被強大的恐懼感悉數取代。看著邊關迫近的草原騎兵,他終於意識到自己已經創下大禍,方欲作色,卻見史元年大笑著從城樓上走下來;而薛楚玉身邊的那些“胡商”頃刻變了臉色,摘下氈帽,敞開皮襖,露出腰間明晃晃地刀劍來。

“你若不想死,便給老子老實點!”史元年衝薛楚玉大喝道。

話音剛落,薛楚玉就感覺腦後被鈍器猛地一砸,腦中“嗡”的一聲,登時栽倒在地。那幾個“胡商”拿出早已準備好的**袋來,將他裝了進去,直接拋在了馬背上。史元年騎上馬,領著入關的大隊胡兵,高聲誦起了《***》裡的讖語:

“旌節滿我目,山川跼我足。破關客乍來,陡令中原哭!”

打從開鑿了大運河,洛陽春夏的雨水較往年豐澤了許多,今年更是自開啟春便細雨不斷,少見晴日,直將這中原腹地妝點如氤氳江南。

是日一早,龍虎軍的車駕便駛來薛府門前,接薛訥與樊寧至廣化寺。為了出行方便,樊寧穿了薛訥請人新為她裁的衣裳,是眼下最為時興的閨閣女子改良胡服,雖仍是男裝款式,用料、刺繡、色澤卻與男裝截然不同,乃是嫩桃抽芽的淺碧,繡著點點細碎的花蕊,襯著樊寧嬌俏的小臉兒,說不盡的俏麗美好。而薛訥今日為了勘察現場,未著寬大的官服,而是穿著窄袖襴衫,平添幾分少年人英挺精神。

甫一上車,薛訥就揉揉眼,靠在車廂上滿面睏意,惹來樊寧嬌笑調侃道:“前幾日百般央求我多傳授武學於你,今日早起才練了半個時辰便人困馬乏的,難怪師父說你根本不是這塊材料。”

“李師父哪裡說我不是這塊材料,他是說我不是你的對手,”薛訥憶起小時候,唇邊勾出一抹淺笑,“我方學武的時候,你已經很厲害了,加之我小時候身子單薄,確實難以與你匹敵。如今長成了,倒是覺得比小時候進益得多。只是練得有些猛,身子難免有些痠疼……”

話音未落,樊寧便一把擒住了薛訥的肩,用力一掰,惹得薛訥“嘶”的一聲,連忙躲開。

樊寧叉著柳腰,一蹙黛眉,不悅道:“我好心幫你疏通筋骨,緩解疲勞,你怎的還不領情?”

見樊寧不高興,薛訥不敢再躲,眼一閉心一橫,任由樊寧敲打。好一陣疾風暴雨後,薛訥拉過樊寧的小手,悅耳的聲音哄道:“你怕是拍疼了,快歇歇……今日跟我一道前去,多少還是有些緊張的罷?”

“我相信你,”樊寧心頭湧動兩分惆悵,望著薛訥的目光卻依舊清亮篤信,“無論如何,我們知道了彼此的心意,此一生也不算白活了。不過……你找到公主遺骸了嗎?昨天我們跟狄法曹一直在後山轉悠,你晚上又在看陶沐謄抄的案卷。找不到公主遺骸,又要如何證明我不是安定公主,如何還天后清白?”

“待會子你便知道了,”薛訥抬手一捏樊寧的小鼻子,避而不答,似是在刻意賣關子,他撩開車簾望向長街,只見行人稀少,偶有過路,不是懷揣著艾草,便是籃子裡拎著活雞,薛訥不覺納悶,問駕車的馬伕道,“敢問城中是否出現了時疫?”

“正是,前日裡各坊陸續通報,稱有人發病,故而今日城裡休市,這路上也比尋常好走了許多。”

薛訥覺察那馬伕居然戴了頂胡風氈帽,笑問道:“嚯,你這帽子倒是好看,何處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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