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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三司結案 (1 / 2)

翌日巳時初刻,三司會審如期而至,司刑太常伯李乾佑與御史中丞、大理寺卿同列席位,坐在三人之後最上席的則是右肅機盧承慶。盧承慶年近耄耋,歷經高祖李淵、太祖李世民和天皇李治三朝,位同宰相,德高望重,深得天皇天后信任。在李弘不能繼續擔任調停人的情況下,他可謂是眾望所歸的人選。

三司長雖同朝為官,平素裡卻也不算關係密切,一陣略帶尷尬的寒暄過後,李乾佑命人將薛訥與高敏請上堂來,準備開始問案。

薛高兩人與堂外相見,插手互相行禮問好。衙門外圍觀百姓見到他二人,忙對同伴道:“上次就是他兩個,吵得好厲害,今日又有熱鬧看了……”

“我想那個小白臉贏,他比那黑臉的還俊!”

“嚇,他可是替那紅衣夜叉脫罪的。”

“天吶,怎的這般沒良心,那還是讓那黑臉小子贏了罷。”

在百姓嘈雜的議論聲中,薛高兩人各懷心思向衙廳走去,向幾位官員行禮後,分列兩側,等待傳喚嫌犯和人證。

未幾,樊寧在兩名官差的押送下上堂來。都道“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從前不懂,現下才終於明白,那種牽腸掛肚之感是多麼的刻骨銘心。但事情尚未了結,兩人皆不敢造次,相視一眼,便趕忙偏過頭,生怕旁人覺察出自己的異常。

庭上坐在偏左位置,負責主持推進審理過程的,乃是司刑少常伯袁公瑜,即那日太子李弘口中仗義執言的刑部副主司。其官階雖然在李乾佑之下,但才思敏捷,秉公持正,值得信賴。薛訥不由得佩服李弘安排得體,即便尚在東宮禁足,仍在竭盡所能助自己斷案。

見所有人皆就位,袁公瑜拍了拍驚堂木:“諸位同僚辛苦,此案及至今日,已遷延數月,七日前,太子殿下於此主持公斷,薛明府與高主事提出了兩個截然相反的論斷。薛明府有物證,高主事則有人證,故而太子殿下要求今日重新論斷,務必人證物證契合齊全,切不可結冤案錯案,更不可放過一個歹人……薛明府、高主事,你兩個在我等之前調查此案,萬不可辜負二聖與太子殿下的期許,可明白嗎?”

“是”,薛訥與高敏拱手應和。

“好,文書可以開始記檔了。薛明府,聽說你在這七日內,已有了新的斬獲,是嗎?”

“正是”,薛訥上前一步,開始己方的陳詞,“自打上次論辯後,下官一直在追查別院的幾個侍衛。因為無論做下此案的是樊寧還是下官所說的賊首,若無內應,則此事必不能成。故而下官與我藍田武侯抓緊核查,於昨日將在西市分贓的田老漢與賊首抓了個現行。賊首武功高強,暫未能將其捉捕歸案,下官已通報刑部與大理寺發出賊首的通緝令,但共犯田老漢對其罪行供認不諱……求請帶田老漢上堂。”

得到袁公瑜的首肯後,兩名武侯將田老漢帶了上來。袁公瑜一拍驚堂木,朝堂下喝道:“田老漢,你如何參與謀劃弘文館別院縱火案,如實招來!”

經過一天的關押,田老漢整個人蔫了許多,已不復昨日被捕時那般囂張,許是想通了如實招供能求得減刑,他張張口,花白鬍須隨之顫顫巍巍,可憐巴巴道:“草民田某,年少時學武從軍,曾在長安城坊間任武侯,因多年前未核查出房遺愛運送入坊間的謀逆兵刃,受到牽連,被撤職收監。有孕在身的妻子聽聞此噩耗,驚懼流產而亡,從那之後,草民便孑然一身,沒有了歸處。後來趕上聖人立天后,大赦天下,方將我清除案底放了出來。此後田某便一直在藍田縣村學裡教書,窮困潦倒,食不果腹。五年半前,藍田縣要修建弘文館別院,招募守衛,草民因為有過當武侯的經歷,又能寫一手好字,便被選為武庫守衛。但草民此前生活無著時欠了村霸的錢,對方得知我成了武庫守衛,就漫天要價。為了還清借款,我實在無法,便偷拿武庫的兵器鎧甲賣錢,又在記錄上做了手腳,將這些兵器鎧甲都報為 ‘損壞’。後來此事被監理髮現,懷疑我監守自盜,卻也拿不出證據,只好將我調離武庫守衛一職,只作尋常的抄書員。”

樊寧沒想到,此事竟是那貌似老實忠厚的田老漢所為,氣不打一處來,只恨不能一腳將他踹死。

感受到旁側樊寧鋒利的目光,田老漢嚇得往旁側挪了兩步,定定神,咽咽口水,繼續說道:“彼時我還藏了一套守衛長的服制,未來得及銷贓,怕被抓住實據,便用木箱封了,挖土埋在了自家後院裡。半年前,有個胡人來家尋草民,說他知道我五年前曾倒賣鎧甲之事,問我可有存貨,並威脅說若不幫他,便要將我殺了……草民實在是憂心害怕,不得已便將五年前私留下的那一套與了他。哪知一步錯,步步錯,就這般被那人牽制,最終……最終釀成了大禍呀!”

田老漢說罷,嚎啕大哭起來,甚是可憐。前來作人證的馮二王五見此,異常氣憤,出言道:“田六,你顧惜自己的性命,害死了那般兄弟不說,案發第二日還騙薛明府說自己得了風寒,從他那裡誆了銀子,全部拿去賭,過後還笑他傻來著,這也是旁人逼你的?”

“竟有這等事?”袁公瑜感慨悲歌之士,聽罷義憤填膺,問薛訥道,“薛明府,你與了這老兒多少銀錢?讓他悉數還你!”

“啊……”薛訥面露尷尬之色,“時日有些久,下官記不真切了。”

看到薛訥這副窘相,樊寧差點憋不住笑,他對於銀錢當真是沒有一點概念,先前在洛陽時便不知當給那些受傷的工匠多少錢去貼補家用。

也是了,這位二品郡公長子,又有京畿官銜,哪裡會在意三五兩散碎銀錢。御史中丞清清嗓子,將問話轉回案情上來:“田六,那人如何讓你策應,你可是故意將那抄本晚給李淳風的徒弟一日的?”

“那胡人,隔三差五便讓我抄了檔上的來客預約給他看,直到那日,紅衣……啊不是,這小娘子要來取《推 背 圖》,他便讓我稱病推脫一日,第二日再把抄本拿出來。其他的事,他,他要殺人放火,草民可是全然不知,那日我很,很早就回家去了……”

“薛明府”,大理寺卿拍著桌案上的卷宗,對薛訥道,“上一次論辯的案卷,本官看過了,薛明府才智過人,思路清晰,今日又有了人證,可謂絕佳……只是先前薛明府的論斷中有一紕漏,便是這守衛長是何時被那賊首調換的?”

“是”,薛訥拱手應道,“上次論辯時,下官受樊寧影響過深,故而先入為主地認定,守衛長被害是發生在樊寧進入藏書閣之前,實則不然。守衛長被調換殺害,乃是發生在假僧眾進藏寶閣之際。隨後那胡人便穿著田老漢給他的守衛長服制,出現在了眾人眼前,同為胡人,粘上相似的鬚髮,便是連馮二與王五都分辨不出。而且田六還特意將聽來的,前一日樊寧與守衛長的齟齬告知了那胡人,胡人刻意說與樊寧聽,這便讓與守衛長相識卻不甚熟悉的樊寧也認定他就是守衛長,從而混淆視聽,偷樑換柱……先前刑部的結案陳詞稱是樊寧自己所為,實則紕漏更大。試想一下,若本案中並不存在一名假扮的守衛長,那些假和尚又是如何在真守衛長在場的情況下佈置火場,將芒硝與崑崙黃播撒到藏寶閣各處?更遑論多出來的錫塊與莫名墜落的銅鼎,無一件能解釋得清。”

薛訥的話引起了圍觀人群的竊竊私語,的確,如果此案是樊寧夥同那六名假和尚所為,現場太多的物證與守衛證詞皆會對不上。李乾佑見氣氛對刑部結案陳詞頗為不利,立刻給高敏使了使眼色。誰料高敏只是認真地聽著薛訥說話,並未有反駁之意。李乾佑無法,只得自己開口道:“樊寧若是主謀,何須什麼銅鼎錫鏡?至於馮二王五等人也只是看到樊寧與守衛長一道進了藏寶閣一樓的入口,並沒有看到他們一起進入二樓,也許此女是趁著這個空檔……”

“李司刑”,薛訥打斷了李乾佑的話,“還不明白嗎?若送走假法門寺僧人,到大門口迎接樊寧的是真守衛長,那麼假僧人根本沒有機會把芒硝和崑崙黃從那運經書的箱子裡取出來。樊寧孑然一身前來,即便能殺了守衛長,又要如何將整棟建築點燃,以至於眾守衛來不及救火,只能眼睜睜看著三層藏寶閣燒塌成灰燼?難不成李司刑真當樊寧是口吐三味真火的紅衣夜叉嗎?”

這紅衣夜叉旁人叫叫也便算了,聽薛訥這般叫,樊寧莫提多不悅,抬頭嗔了他一眼。

薛訥怎會不明白樊寧的心思,但人在庭審,不能表現得與她過從親近,嘴角兜著淺笑,刻意不與她相視。

“那日你不是說……說驪山頂有熱泉,熱泉偶時會散出崑崙黃等物,積年累月,便在這木質的藏書閣外塗了厚厚的一層,只消裡面起火,外面必燃嗎?”李乾佑仍不甘心,高聲反問道。

薛訥氣定神閒,不慌不忙道:“下官是說過,但那也是必須在藏寶閣二樓三樓各處皆被撒上芒硝與崑崙黃的情況下才能實現。百聞不如一見,接下來便請諸位親眼看看。陶沐,上模具。”

“是”,陶沐一抱拳,朝庭下招了招手,數名武侯將兩個一模一樣的藏寶閣的木質模型抬了上來,並列擺在堂中。薛訥走到模型面前,解釋道:“此乃根據弘文館別院的建築圖紙復原的藏寶閣模具,其木質與真實藏寶閣所用別無二至。陶沐,在表面撒上崑崙黃罷。”

陶沐從懷中掏出兩個粉包,為了表示公正,交予了在場武侯。武侯將其均勻地塗在模型表面,不偏不倚,不多不少。

“再在其中一個二層、三層加上芒硝與崑崙黃”,陶沐說著,又遞上兩個紙包。

武侯透過一根細細的小勺,將黃白 粉末各舀一勺,小心翼翼地從模型的視窗伸入,灑進二樓和三樓對應的位置。

見一切準備妥當,陶沐復拿出兩根細細的線香,點燃交與了薛訥。薛訥小心接過,對眾人道:“接下來須得有一人配合下官,同時將這藏寶閣模具從內部點燃。既然太常伯李司刑有異議,不妨親手驗證一下,如何?”

李乾佑冷哼一聲,從蒲團上站起,接過了薛訥手中的線香。兩人並排行至模型面前,薛訥道:“下官從一數到三,李司刑便和下官一起將線香伸入這藏寶閣內……一、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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