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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明珠蒙塵 (1 / 2)

見薛訥帶武侯闖入,那胡人反應極快,登時大喝一聲,將身側的兩個憑几接連抄起,砸向門口,隨後趁眾武侯躲閃之際,立即從窗戶魚躍而出,拼命逃奔。

“快追!”薛訥一聲令下,一隊武侯應聲追了出去。而那田老漢見眾人不妨,一改往日病歪歪的模樣,出溜從桌下躥出,企圖逃走,被偽裝作賣胡餅攤販的武侯一把拉住衣襟,反手一扣,重重按在了地下。

“冤枉啊”,田老漢又擺出平素裡那副可憐巴巴的模樣,呼天搶地道,“老朽今日只是來城中辦事的,不知何處吃罪了薛明府,又遭誣陷……”

看到田老漢這副狡賴嘴臉,薛訥難得動了肝火:“田六,你以為裝出這副樣子,你與此人的勾當便無人知曉了嗎?那日在縣衙檢視傷處時,你看到張三的紅兜兜,張口便稱其為 ‘馬甲’。當時本官便想,你一個教書先生,怎會知道大**中鎧甲的型制。於是本官便查了弘文館別院的記檔,此前本官曾有過疑惑,為何別院守衛之名大都是數字,還曾一度以為是他們各自在家排行,可當我家訪眾人時,卻發現並非如此。別院建造了五年又半,卻只有五年的記檔,本官輾轉求到那半年的記錄,只見其上所述 ‘別院守衛馮二、張三、龍四、王五、田六、沈七’,我才明白,那並非家族排行,而是番號,當時擔任武庫守衛的,正是田六。而任免記錄上,五年半來別院守衛中並無新進或開除人員的記錄,因此田六不可能是別人,只能是你。想必是你當守衛的那半年裡有過兵器鎧甲遺失,有司雖然沒有查出你監守自盜的證據,但出於謹慎還是將你調離武庫守衛一職,轉做了抄書員,你自知其恥,以年紀大為名,不許他人再叫你田六,藉以掩藏你不甚光彩的過去,也造成了前些時日本官的迷惑。而方才與你一起那廝,便是別院火場內與樊寧對峙之人,他之所以能夠假扮成守衛長,正是因為有你做內應。你將五年前盜取的,還未來得及銷贓的侍衛長鎧甲給了此人,告訴了他法門寺眾僧的到訪時間,又佯裝風寒,將交付《***》抄本的時間延後一日,從而給那夥賊人足夠的時間來截殺法門寺眾僧,偽裝現場,再在第二天派人盯梢著觀星觀裡的樊寧,同時命假和尚押車慢行,好讓載著假守衛長的馬車剛好在樊寧之前抵達弘文館別院……本官說的可對嗎?”

田老漢瞪大雙眼,似是沒想到,薛訥竟能查得如此細緻入微。正當此時,一武侯推門而入,向薛訥稟道:“薛明府,後院燃盡的火堆中發現一片未燒盡的植鞣革,經比對,與武庫守衛長鎧甲上的圖案一致!”

“人證物證俱在,田六,你還有何可辯解的?”

田老漢片刻的語塞後,竟哈哈大笑了起來,諷道:“堂堂平陽郡公,檢校安東都護薛仁貴大將軍的長子,不去遼東戰場上殺敵立功,卻專愛查懸案。查懸案不要緊,那麼多王侯將相貪贓枉法你不查,專來欺負我們這些平頭百姓,真是英雄啊,英雄。”

“你監守自盜,裡通外賊,構陷良民,害我大唐多少奇珍異寶付之一炬,罪大惡極。不把你這樣的人除掉,我大唐四境何安?”

“大唐的奇珍異寶?不過是地方官員為了討好你們這些達官貴人的玩物罷了,哪一個不是搜刮盡民脂民膏才得來的不義之財?為了守著這些不屬於自己的東西而喪命,愚昧如此,死了亦有什麼可惜?”田老漢輕蔑笑著,目光從各個武侯身上掃過,極盡鄙夷。

薛訥一向不愛生氣,即便有人當面折辱自己,也很少作色,此時卻罕見地發起火來:“守衛盡忠職守,本是天職,何錯之有?你身為守衛,卻將公產拍賣據為己有,自私至極。上天有好生之德,無論你對朝堂有多麼大的怨憤,皆不該將其發洩到無辜之人的頭上,若是為一己私憤便可奪人性命,與狗彘又有什麼分別?”

“哈哈哈……狗彘,說得好啊”,田老漢笑得狷狂,卻也自知理虧,“老朽活了一輩子,什麼也沒得到,拼盡全力也不過搶到幾塊達官貴人吃剩下的骨頭渣子罷了,確實活得如同狗彘一般。想要過得像個人,除非貪贓枉法。讓活得如同狗彘的我,來理解上天給你們這些達官貴人的 ‘好生之德’,老朽只覺得噁心至極!若是易地而處,你如我一樣,早些年遭受災厄,看你還會不會說這些風涼話!”

“我薛慎言便是死,也絕不會背逆大唐一瞬……罷了,道不同不相為謀,我又何必與你費唇舌”,薛訥說得輕描淡寫,對旁側的武侯做了個手勢,兩名武侯便上前來,給田老漢帶上枷鎖,將其架了出去。

薛訥如釋重負般輸了口氣,走到屋外,但見風影與方才參與圍捕的武侯們皆抱拳深揖,不由奇怪。尤其是風影,他左臂尚在流血,連抬起抱拳都十分吃力,只得用右手抓住左手的手腕,做出近似抱拳的姿勢,滿是憾悔咬牙道:“在下武藝不精,未能擒住此賊,但憑明府責罰!”

“今日能捉到田老漢,已是不容易,諸位皆辛苦了,不必拘禮”,薛訥上前扶起風影,又對周圍的武侯道,“風影受傷,爾等為何不速速將他送醫?若是李將軍怪罪下來,我們又當如何解釋?”

眾武侯聽令,不敢耽擱,從旁借了擔架,即刻將風影扶上抬了下去。

風影乃是龍虎軍中排名第一的捉生將,能於萬軍之中擒住敵首,樊寧亦是大唐一等一的好手,他兩人接連落敗,可見此賊武功奇高,當屬西域諸國的頂尖高手。這樣的人都參與進了弘文館別院之案,真不知背後還有多大的陰謀。薛訥不覺不寒而慄,但他明白,無論遇到多強大的敵人,他都必須振作起精神,方能守護心愛之人,與大唐的江山社稷。

李乾佑的私宅位於道正坊,緊挨著長安東城門,坊內有渠從城外渭河支流引水,穿坊而過,直至東市。樊寧在高敏的引路下走進宅院,才過了二門,高敏便止步不前,只對樊寧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樊寧也機敏地住了步,似笑非笑道:“怎麼,裡面有什麼機巧?”

高敏呵呵一笑,恭敬中帶著幾分躊躇道:“此門之內是殿下盥沐之所,外臣自然不便入內,臣便在前堂聽差。殿下只管順著這條道往裡走,自然有侍婢接引,殿下若有任何吩咐,只管差遣她們便是。”

“我這麼大人了,洗個澡還要旁人幫忙,豈不要被人笑死?”樊寧乜斜高敏一眼,似是覺得他的話十足可笑。

“殿下此言差矣,即便殿下身份還未明瞭,但尊貴之身不會改變,有人侍奉有何奇怪?若何人敢僭越非禮,可是要殺頭的”,高敏畢恭畢敬回道。

“那你們抓我的時候,怎就不怕僭越非禮呢?”樊寧翻了高敏一眼,跨過門檻向內院走去。高敏未有反駁,只作揖垂首送樊寧入內,直至再也看不見她的身影方休。

轉過長廊,只見四處通衢,樊寧正不知該往何處走,不遠處廊簷下迎面走來兩個十三四歲的丫頭,她們梳著雙髻,穿著齊胸襦裙,神色是與高敏一樣的恭敬:“殿下,前面便是溫泉湯池,李司刑特地囑咐我們要好好替殿下沐浴更衣,洗去牢中晦氣。”

在蟑鼠爬行、蠅蝨亂飛的牢中待了數日,樊寧正覺頭癢難耐,若能沐浴一番倒當真極好,又見這兩個奴婢誠惶誠恐,想必已知道自己的脾氣秉性,也不多做為難,微一頷首隨她們向後走去。

拐過廊下來到後院,映入眼簾的是一方大型蓄水池,引得清冽渠水灌注,在微風下粼粼閃著波光。其後一間屋舍,敞著雕有梅蘭竹菊木質大門,內裡燈火通明,應當正是沐浴之所。

樊寧闊步走進,正對房門處擺著一道丈長的絹繡江山萬里圖屏風,轉過屏風,乃是一池翻著騰騰水汽的溫泉,除此之外別無其他設施,空曠遼闊,惹得樊寧瞠目結舌,心想這三品官私宅沐浴之地,竟與許多四世同堂之家大小相當,真是奢靡。

除去方才那兩名奴婢外,又有兩名婢女隨之一道走入浴房中,四個人一道替樊寧解下身上的髒衣物,而後便被她差出了門去。霧氣騰騰間,樊寧舉身走向湯池,池臺比地面稍高寸餘,以藍田玉砌成,圍成蓮花形狀,東西兩個方向皆有臺階通向池中。樊寧立在池邊,以白嫩的玉足輕輕撩水,感覺水溫正好,便拾級而下,整個人泡進了湯池裡。

明日便是三司會審之期,也不知薛訥查得如何了,樊寧的小腦袋冒出水面,一頭烏黑長髮順在玲瓏有致的瘦背上,小臉兒微紅,鮮妍如牡丹含露,格外美豔,眉眼間卻點綴著三兩分愁楚。如果她……真的是安定公主,天后容得下她嗎?明日再見到薛訥,她又當如何是好?若薛訥能為自己平反昭雪,她重獲自由,又該去往何處?如若……如若薛訥喜歡的人真的是她,以她今日的被動局面,是否會連累他,甚至連累遠在遼東的薛仁貴?

院外,方才服侍樊寧脫衣的四名女奴並未如常般守在門口,而是來到二門處,開啟了一條門縫。高敏早已候在那裡,等待她們傳遞訊息。聽罷四名婢女的嘀咕後,高敏顯得十分歡喜,眉飛色舞道:“當真?好!你們快回去吧,本官一定稟明太常伯,讓他重重嘉獎你們!”

泡了約莫有半個時辰後,樊寧在四名侍女的服侍下淨身、更衣、篦頭、梳妝,她只覺得自己像畫皮仙雕琢的皮影似的,被她們東拉西扯,好一陣子方停了下來。

本以為應當回大牢去了,哪知又被她們引至旁院,越過朱漆大門,只見假山巍峨,湖景俏麗,又有石橋越溪而過,頗有幾分江南小院的秀麗之感。在這八百里秦川的關中要複製此等江南美景,絕非易事。樊寧忍不住“嘁”了一聲,自言自語道:“李乾佑貪錢了吧?否則怎能這般奢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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