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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偷龍轉鳳 (1 / 2)

刑部大牢中,樊寧聽了高敏的稱呼,先是一怔,旋即大笑捶地:“若是白日裡你沒有在衙門那般詆譭我,我還能給你畫個符,驅驅你腦子裡的邪祟,現下你還是早點回去,莫走夜路,自求多福罷!”

高敏也不心急,雙手抓著牢獄柵欄,絮絮說道:“我知道殿下一時難以接受,但高某所說之話皆是有真憑實據,無一字妄語。你就是天皇與天后的長女,十六年前故去了的安定公主……即便身在宮外,你應當也聽說了,彼時天后與那王皇后爭鬥激烈,坊間有傳言稱,天后為了扳倒王皇后,不惜將不滿週歲的小公主悶死……”

樊寧打了個哈欠,靠著泥土牆,蜷了蜷身子:“是啊,小公主都已經被悶死了,還說這些做什麼?白日裡你們刑部官員皆說薛縣令是寫話本的,我看你們三個才是神志不清罷?我如果真是公主,你還不快放我出去,好酒好菜地招待我,還敢把我關在這?”

“公主莫怪,太常伯命高某這般作為是有原因的。殿下畢竟是以弘文館別院之兇嫌樊寧的身份被緝拿歸案,殿下是安定公主這件事,除我與太常伯外,無人知曉。為了公主殿下的安全,也為了公主有朝一日能夠恢復昔日的尊貴,一切還得從長計議。眼下暫且先忍耐幾日,等風頭過去,太常伯便會安排將公主秘密接至府邸,再向天皇稟告。殿下應當知道,如今二聖臨朝,天后權勢日盛,但她的權勢地位,不過皆是仰賴天皇的寵愛。這些年天后無論做什麼,天皇皆不忍苛責。但若天皇知道,他最喜愛的女兒,竟是枕邊人為爭權奪勢陷害假死,流落在外多年,受盡苦楚,你以為天皇會如何處置?不瞞殿下,高某發覺,除了我們以外,似有旁的勢力也在四處尋找殿下,其中便有天后的心腹來俊臣,所為何事,殿下細想便知。”

“啊,天后要殺我?不會吧!”樊寧佯裝極度害怕,旋即嗤笑道,“虧你還是個刑部主事,竟連這樣沒頭沒尾沒根沒據的話也敢說?若真有什麼假死藥,人豈不是想死就死,想活就活,天下早已亂套了,還有什麼王法秩序可言。”

“殿下說的不錯,但凡事總有例外,否則便無有這史書上記載千年的宮闈秘事了。十六年前的永徽五年,天后還只是昭儀,縱然深得天皇寵愛,但王皇后才是真正的後宮之主。武昭儀為了扳倒王皇后,想出了製造王皇后出於嫉妒悶死殿下的假象。然而,虎毒不食子,武昭儀難以下手,便派人去求能夠讓人假死之藥,得到的便是這冥蓮散”,高敏說著,從袖中掏出一粒藥丸的殘片,將其拋給牢中隨處遊蕩的老鼠,老鼠將藥丸吞下之後,竟立刻躺倒在地,像是死了一般,“此散之藥效,正是讓活物在幾個時辰內假死。武昭儀得此藥後如獲至寶,算好時辰約王皇后來自己宮中。王皇后來到之後,武昭儀忙躲了起來,王皇后見殿下玉雪可愛,在搖床便逗弄著殿下玩,其後左等右等,不見武昭儀來,便兀自回去了。待王皇后離開,武昭儀將冥蓮散餵給殿下,其後諸事,街頭巷尾所傳已十分清楚,就不需高某多言了。”

樊寧依舊不信,繼續質疑:“若天后果真未殺安定公主,而是讓安定公主假死,如何能在大理寺處瞞天過海?你們整個刑部大理寺都被天后收買了不成?”

“接下來只是下官的推測,天后既然要布此局,必然要做好萬全準備,因此她一定託人找了一個差不多大的死嬰,趁著給公主做法事的機會帶進來,再趁無人時將其與殿下替換,而殿下則被以同樣的方式帶出了宮。不用說,能夠勝任此事的,唯有為公主做法事的秘閣局丞李淳風而已。這麼些年來,殿下與李局丞生活在一起,不就是明證嗎?”

話音剛落,方才被喂藥假死的老鼠,突然如詐屍般重新恢復了生機,吱吱叫了兩聲後,一溜煙躥沒了影。面對著眼前無法否認的事實,樊寧開始心生猶疑。難道師父真的隱瞞了自己的身世,多年來將自己放在身邊,只是為了履行與天后的密約,看管住自己嗎?

只消樊寧對此事有了態度,不論氣惱還是歡喜、恐懼、困惑,都比她滿不在乎要強,高敏見目的已達到,不再多做逗留,從袖籠中掏出一卷書:“殿下,這是永徽五年宮中的記檔, ‘臘月初三武昭儀產女,玉雪可愛,上甚愛之,每朝後即刻歸昭儀殿,日夜抱公主於懷’……其後還有關於公主如何發喪,何人做超度等等明證,此物並非高某可以偽造,殿下細看便知”,高敏說罷,將書卷放在地上,轉身出了大牢。

樊寧呆坐片刻,猶豫兩分,終於拿起了那本記檔,她想看的並非其他,而是那句“上甚愛之,每朝後即刻歸昭儀殿,日夜抱公主於懷”,難道她真的曾經擁有那般深愛她的父母,而非夢中奢求嗎?

大雨至夜間,轉為了纏綿的小雨,雨幕下的長安城比白日更添幾分寧靜、神秘。一架馬車載著一位傾國佳人,駛向城東的周國公府,雖然戴著面紗,依然能看出她神色惆悵,清亮的眸子綴著愁雲淡雨,與這無端惹人煩悶的雨天相合契。

這幾日間,有訊息從神都洛陽傳來,稱天皇不知因什麼事惱了李弘,可能會停了他的監國之權,並將調查李弘之事交給了外姓皇親賀蘭敏之。

賀蘭敏之一向與李弘不睦,這令紅蓮如何能不焦急?她悄悄問了張順,哪知張順也是滿頭霧水,心焦不已,卻毫無門路。

總要先摸清,天皇究竟因為何事氣惱,李弘方能應對,紅蓮別無他法,只能親自登門,意圖套一套賀蘭敏之的話。但她只要想起賀蘭敏之那副噁心的模樣,便是驚怕交加,渾身打顫,她拼命地凝神調息,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還記得前年秋天那個令她恐懼生畏的日子,因為一夥權貴公子的糾纏,逼使教坊媽媽不得不為她安排一場贖身競價,紅蓮苦苦哀求無用,已抱了必死的決心。那夜她穿著最華麗的綢裳,畫著時興的妝容,在臺上彈琵琶,懷袖裡卻揣著一把匕首,看著臺下那些喝得爛醉滿臉色相的公子哥,她篤定那夜便會是自己的死期。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一曲終了,她看著那些趨之若鶩,爭先恐後出價之人,目光愈發冰冷,誰知此時最遠處的紅綢座上,忽有個眼生的俊逸少年幽幽開口,出價後令滿座驚惶。

那少年便是李弘,後來聽他說起,那日是他第一次來平康坊,完全不知眾人在做什麼,只是看到臺上紅蓮茫然無措的模樣,便鬼使神差出了手,也留下了豪擲千金之名。

其後他在平康坊背街清淨的小巷裡,為她置了一處宅子,本是想為她遮風避雨,誰知後來竟成了他的樂土,疲憊之時,只要去那裡聽她清彈一曲,所有的煩惱便都會煙消雲散了。

他們都不知究竟是何時愛上了彼此,或許是第一次在教坊相見時,或許是在其後漫漫歲月的相伴中,雖然誰都沒有言明,卻也都明白對方的心思。

紅蓮曾無比惆悵地想過,若自己出身能好上兩分,抑或李弘不是皇太子,他們是否會有未來,但糾結過後,她更想珍惜眼前相聚的每一瞬。

紅蓮從記憶中緩緩抽離,嘴角帶著一抹甜甜的笑意,周身不再打顫。只要是為了李弘,生死尚且能置之度外,今日之事又算得了什麼。

隨著籲馬聲,馬車緩緩停駐,車伕在廂門外喚道:“姑娘,周國公府到了。”

紅蓮撩開車簾,迤邐下了馬車,撐傘隨候在廊簷下的管家向內院走去。

紅蓮從沒有去過東宮,見這周國公府如是軒俊壯麗,忍不住生了幾分慨嘆。李弘願意捨棄東宮的富麗華堂,總去那個小院子裡看望她,陪伴她,從來沒有過半分嫌怨,但她依然明白,他們之間的差距何止別如雲泥。

莫說皇親國戚,便是稍有幾個錢財的公子哥,也不過把這些歌舞伎當玩意而已,能得李弘青眼,真不知是多少世修來的福氣了。

才進內院,就聽得一陣絲竹管絃聲,不消說,這位賀蘭大學士無一日能不風流,天方擦黑時,就迫不及待命府中歌舞伎添酒獻舞,好不熱鬧。

管家通傳後,開啟了偏廳房門,只見賀蘭敏之正坐在廳堂中自斟自飲,看到紅蓮,他即刻站起身,揮揮手示意歌舞聲停,將旁人都遣了出去。

即便戴著面紗,看不清真容,紅蓮的姿貌也遠勝其他庸脂俗粉,賀蘭敏之登時醒了幾分酒,走上前來,笑揖道:“那日爛醉,唐突了姑娘,敏之心中一直不好受,想找姑娘賠罪,可也不知姑娘躲到哪裡去了……”

紅蓮佯做回禮,極其自然地躲開了他伸來的手:“前陣子身體微恙,便沒有出來見人。這一兩日好了,聽教坊媽媽說大學士來找我聽曲,便慌忙趕來了。”

紅蓮說著,退卻幾步,拿起桌案上樂師的琵琶,坐在胡凳上絮絮彈了起來。賀蘭敏之也坐回軟座上,撐頭眯眼,好似在細細品鑑:“今日姑娘曲中有幾分惆悵之意,不知所謂何事?敏之願為姑娘效力,單憑姑娘差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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