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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風雲開闔 (1 / 2)

這堂中原本就是兩派,方才刑部眾位官員皆不言聲,倒像是薛訥獨一人斷案,現下高敏站出來,兩方終於有了交鋒之意。衙門外圍觀的近百名百姓像被提起脖頸的鵝似的,脖子伸得老長,扒頭瞧眼望向堂內,等看他兩人辯駁。

高敏一副成竹在胸之態,上前一步,與薛訥相距不盈尺,兩人膚色一黑一白,一個自信飛揚,一個謙遜隨和,仿若水火般毫不相容。只聽高敏咄咄逼人,向薛訥發難道:“不得不說,高某對薛縣令還是十分欽服的,薛縣令頭腦聰慧,才智過人,竟能透過這些毫不相干的物件聯想出這般匪夷所思的故事來。可薛縣令的推論中存在一個自相矛盾之處,方才薛縣令說,是有人假扮成守衛長,躲在馬車箱中,被那群和尚運入了藏寶閣中,那麼試問薛縣令,守衛長究竟是何時被替換的呢?”

“自然是在樊寧進入藏寶閣之前,方才薛某已經說過了,他們靠得是樊寧聞到胡餅香氣那短短的一駐步時間,完成了刺毒、捅劍與藏屍……”

似乎就是在等薛訥這話,高敏輕笑一聲,回道:“好,傳馮二和王五上堂。”

話音剛落,馮二和王五就被帶了上來。高敏問他們道:“請問法門寺的大師們是何時出門的?是在樊寧進入別院之前,還是之後?”

“之前”,兩人異口同聲道。

“其間皆是何人陪同看管?”

“是我們老大”,王五回道。

“好,那麼問題來了”,高敏邊說邊踱步,周旋在眾人之間,“既然守衛長未被調換,且一直跟著那些和尚們,那麼試問薛縣令,那些所謂的假和尚是何時將縱火所需的芒硝、崑崙黃和什麼錫鏡等物從木箱中取出,又是何時將三樓的大銅鼎吊起的呢?”

薛訥一驚,一時語塞,竟回答不上來,先前樊寧說,守衛長在進門時還與她談起昨日之事,他便先入為主,竟沒有發現自己推理中的破綻。

見薛訥緘默不語,高敏哼笑兩聲,對李弘拱手道:“殿下,除此之外,薛縣令所言看似言之成理,但其中偶然因素實在太多。單說樊寧來到別院的時間,便是第一個不確定,前日或翌日,早晨或傍晚,除了她自己以外,無人能左右。薛縣令的推論若要成立,那麼這個假設的兇嫌就必須要提前得知樊寧何時來到弘文館別院,還要讓大師們剛好在樊寧到來之前抵達。試問除了樊寧本人外,何人能夠如此精確的把握?”

“難道你的意思是,截殺法門寺僧眾之人,是樊寧派出的?”李弘問道。

“正是。殿下可能有所不知,此女在鬼市有一眾狐朋狗友,上元節那一晚,臣奉太常伯之命,前往鬼市捉捕此女,親眼見到樊寧率那些烏合之眾,與其他幫派互毆。除我之外,還有羽林軍二十位將士,甚至在場的薛縣令,皆可以作證。”

“薛卿,確有此事嗎?”李弘問道。

薛訥明知高敏的話中暗藏陷阱,但在此事上他立場微妙,無法否認,只能回道:“是有此事,但這也不能證明……”

“好,既然此女有這些不法之徒的擁護,她完全可以驅使這些人埋伏在輞川截殺法門寺僧眾,再令他們扮作和尚,至別院繼而謀殺假扮侍衛長,佈置火場,豈不比第三方從中作梗更有說服力?”

堂外圍觀的百姓中已有人開始點頭附和,對於他們而言,什麼毒針、錫鏡皆是話本里物什,太過詭奇,彷彿不當是人間所有,而高敏所說的鬼市之流,許多人還都是聽說過的。

現場氣氛突轉,使薛訥感到有幾分不妙,然而他還未來得及分辯,樊寧便忍不住開口道:“你們刑部這些狗官才是說書的,我那些朋友要麼比童子還矮,要麼瘦高如竿,唯一一個和尚還是個瞎子。若是我找這些人來假扮大師,豈不早被守衛揭穿了?”

“正月十五那夜,臣聽聞藍田鬼市有匪眾聚首鬥毆,便借了英國公郡主的兵前往鎮壓,希望不要鬧出什麼大事來。我等親眼所見,乃是對方幫眾綁架人質挑釁於先,高主事卻以 ‘互毆’兩字概括,豈非存心誤導?我大唐律法,明面上雖然不允許這種私市夜市存在,但鬼市從隋末一直延續至我大唐開國,已有近百年,可令一些受過刑牢之人有地謀生,與官府一向相安無事。高主事毫無證據,便料定此案是他們所犯,是否有些有失公允?”薛訥據理力爭,與高敏辯駁。

“薛縣令此言差矣,鬼市的不法之徒眾多,為了錢財殺人越貨的亦不在少數。這些人一向目無王法,以為自己所做之事神不知鬼不覺。即便樊寧那幾個鐵桿長得奇形怪狀也無妨,只消另找幾個身材正常點的就是了。薛御史既然堅持有第三股勢力介入,不妨說說這假設的兇手如何像操縱傀儡一般操縱樊寧的行動罷?”

“薛卿,對高卿所言,你有何見解?”方才聽了薛訥解案,李弘覺得十拿九穩,沒想到高敏抓住了一點破綻,對薛訥強力打擊,這令李弘也少不得心生困惑,更加看不清此案真相。

堂外的百姓越聚越多,幾百雙眼皆牢牢盯在薛訥身上,但他卻仿若在無人曠野,認真梳理著思路,片刻後,他上前回道:“殿下,臣以為,兇手想要做到這一點並不難。無論是樊寧替李局丞取《推 背 圖》抄本,還是法門寺僧人來取經書,都需事先向弘文館申請,由其同意後,開具官府的公驗,官府再報給別院守衛,屆時才能合符驗證。且弘文館別院寶物眾多,故而對於取寶物的時間,亦有精確到幾時幾刻的安排。因而這一過程中,弘文館本院的人、以及別院守衛,都會事先得知二者來到弘文館別院的具體時間。故而第三方兇嫌只需有一名守衛作為內應,便可輕易掌握法門寺和尚與樊寧來取書的時間。”

“高卿,你可同意薛卿所言?”李弘問道。

薛訥所說,俱為事實,故而高敏也無法否認:“薛縣令所言不虛。但僅此一條,只能證明有人能夠提前得知二人前來的時間,並不能證明有人能夠左右樊寧的行動。且薛縣令所言,相當於直言朝廷命官是同謀,茲事體大,臣沒有實據,不敢如此懷疑。”

“薛卿,你可有實據?”李弘問道。

“回殿下,臣既然敢說這話,自然是有實據的。原本樊寧去弘文館別院取經書的時間,應當是案發前一日。可就是這般蹊蹺,本該在這一天抄寫完的經書,卻十分巧合地因為抄書先生田老漢染了風寒,生生延後了一天。故而樊寧前一日空手而歸,第二天再來時便遇上了別院縱火盜書一事,這正是兇手操縱樊寧行動的證據,弘文館別院守衛馮二王五等人皆可證明。”

高敏輕笑著,一副不以為然之態:“區區感染風寒,便可說是證據嗎?薛御史怕是太過草率了吧?說不定若是樊寧前一日來,案發的時間也會提前一日也未可知。”

“染風寒自然誰都會染,可如此巧合地染上風寒,難道不是蹊蹺嗎?若真的頭一日來,又如何完成高主事所說的鬼市眾人截殺法門寺和尚之說?”

堂外百姓開始交頭接耳,似乎意見頗不統一。李弘偏頭思忖,抬手拍了驚堂木:“帶那田老漢上來。”

田老漢在後堂已聽到了薛訥的話,小步匆匆上堂,噗通跪倒,呼天搶地道:“殿下,冤枉吶!那幾日老朽著急抄書,過於疲累,加之天氣陡然轉涼,這才染了風寒。若要因此就被定罪,真是冤枉,冤枉啊!”

田老漢痛心疾首,連連叩頭,求饒不止,圍觀的百姓們看到這一幕,由不得心生同情,連連指責薛訥信口雌黃,連這麼大年紀的老頭都要汙衊。

“你說你是染了風寒,可有郎中給瞧的方子?”李弘問。

“殿下,老朽只是一介抄書先生,生活窘迫,尋常風寒是瞧不起郎中的啊……”田老漢又叩首道。

薛訥不由得嘆了口氣,若此人真是內應,又怎會輕易承認?然而圍觀百姓聽聞此言,皆感同身受,連連點頭,望向李弘的眼神,都變得有些疏離,似是怨怪他不知民間疾苦,搞得李弘左右為難,不知當不當再審問下去。

高敏趁熱打鐵,又拱手道:“殿下,臣以為,薛縣令所說的作案經過聳人聽聞,此案根本無需第三方,也不需要大費周章搞什麼錫鏡之物,皆是由樊寧夥同鬼市那起子無賴共同完成。薛縣令杜撰出的所謂賊首,既無物證,又無人證,純屬臆測而已。”

“高主事說薛某是聯想編排,難道高主事不是牽強附會嗎?這世上難不成只有樊寧會殺人放火,作案的賊人便不會?高主事說薛某先入為主,以樊寧無罪作為前提,難道高主事不也是先入為主,以樊寧有罪作為前提?何況高主事既然主張樊寧有罪,可能說明樊寧為何要偷她原本就要來取的《推 背 圖》?”薛訥不擅言辭,但為了這案子,再如何也不退縮分毫,與高敏激辯,舌橋不下。

“殺害十數人,放火焚燒弘文館,還殘害法門寺的大師們,此女之罪行駭人聽聞,早已走火入魔,如何能以人倫常理揣測之?聽聞鬼市什麼樣的營生都做,故而臣推斷,此女應是將此書偷出,送去鬼市銷贓了,甚至連密局閣丞李淳風,可能都已死在了此女手下……”

“哈哈哈哈哈”,跪在廳堂正中的樊寧忽然大笑起來,好似高敏的話十足可樂,“當日我投案,是因為相信大唐尚有一分王法,沒想到皇太子在上,爾等刑部官吏還是如此大放厥詞,若非顧及我師父人在朝堂,我定先殺你們幾個狗官洩憤!”

“殿下,你且看此女何等頑劣!竟咆哮公堂,全然不將皇太子放在眼中……”李乾佑氣惱不已,煽風點火道,“縱不論此女究竟是否認下別院之罪,今日行徑,皆當梟首示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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