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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赴任明府 (1 / 2)

藍田一夜,樊寧睡得極其安穩,像是將那些擔驚受怕時日裡的失眠全部補了回來,晨起醒來整個人說不出的輕快,甚至感覺鏡中的自己都變得愈加水靈了,她伸了個懶腰,走出房間,只見今日雖冷,卻是個難得的晴日,天光無限好。

昨日回來得晚,未來得及細看,現下才發覺,這小小的院子裡竟種著四時花,春的桃花梨木,夏的芍藥薔薇,秋的幽蘭檻菊,還有冬日裡仍在綻放的白梅。看樣子薛訥並沒打算在這裡查完案便罷了,而是想在此地常住,難道這傢伙就安於做這個七品縣令,不想回長安了嗎?

樊寧站在鞦韆上迎風悠盪,嗅著若有若無的梅花香氣,她倏忽想起昨晚薛訥的話,依然是好笑裡夾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說自己只與她相熟,她便反問:“那李郡主呢?你不是也與她從小一起長大嗎?相識得比你我還早。”

“一起長大,就一定相熟嗎?”薛訥倒是一改往日的不善言辭,反問樊寧道。

樊寧當下哽住,半晌無言以對。確實了,一起長大又如何,或許還不如半道結識之人來的投契。若是那個人不是薛訥,她又怎會情根深種,不知所起,亦不知未來究竟如何能夠終了。

樊寧悵然地嘆了口氣,猜想著薛訥應已經去藍田縣衙赴任了,自己百無聊賴不知當做些什麼。眼見堂屋的大門開著,樊寧起身走了進去,留下鞦韆獨自盪悠悠,像個貪玩的孩子。

堂屋的桌案上放著一碗湯餅,高湯上飄著幾片燒糊的蔥花,看起來不甚美味,但已是平陽郡公府大郎君極致的水準,樊寧看了只想笑,才端起來要吃,目光又被旁側的包袱吸引,她隨手一翻,只見是兩套半臂襦裙,還有兩張寧淳恭的麵皮,下面壓著一張字條:已尋覓到落腳之處,皆安康無事,勿念,擅自珍重,早日成為一品誥命夫人。

看字型,前面都是畫皮仙寫的,而那最後一句則是出自遁地鼠之手,樊寧羞得在堂屋裡來回亂轉,小臉兒又紅又燙。

不知薛訥看到這話會作何念想,樊寧氣得牙癢癢,只恨平日沒打死遁地鼠。但有了這麵皮,行動還是方便了許多。且這一次的麵皮不同於以往,彈性極佳,不用擔心掉落,還不怕水,可以反覆擦洗晾乾穿戴。未料到自己的這些江湖小夥伴們關鍵時刻這般想著自己,還如此靠得住,樊寧捧著麵皮,笑靨如花,似是滿意極了。

吃完湯餅,樊寧看了看桌上的襦裙,猶豫再三,還是去薛訥房裡拿了一件圓領袍,貼上了寧淳恭的麵皮,輕快地出了門去。

是日一早,大雪初霽,薛訥便穿上了淺綠色的官服,戴上幞頭,收拾得利索俊朗,策馬去了藍田縣衙。

此處盛產美玉,早在一千多年前的春秋戰國,便已受到士大夫等貴族階級的熱切追捧,相傳秦始皇的傳國玉璽正是藍田水蒼玉所制。這裡的百姓多以採玉、雕刻為生,算得上是京畿之地最為富庶的小縣了。

薛訥來到縣衙時,天光尚早,除了守門的老叟外,衙門內外空無一人,薛訥進門後,先打掃了屋舍,而後坐在堂屋裡翻找著弘文館別院案的記載。

起火那日,他到達別院時,藍田的仵作已勘驗過了現場。他們比刑部來得更快,關於守衛長和諸位守衛的死因,以及現場的證物及其發現的位置,應當有更加詳實的記載。可任憑薛訥從頭到尾仔細翻找,所見卻都是語焉不詳,極其應付,沒有任何有用的資訊。

薛訥不禁有些困惑,這刑官如何查案,仵作如何勘驗,在大唐都有一套成規。但凡仵作在現場查驗傷情,要大聲說出傷口類別、深淺、位置等,由書記官當場記錄在冊,斷然不允許泛泛記錄,應付差事。此外,事發那天晚上曾淅淅瀝瀝地下起過小雨,若真是當場記錄的,則紙上必定會有雨打的痕跡,字跡也會潦草些,而這案卷紙面卻是嶄新,字跡也工工整整,可見這案卷絕非當時所留下的。

事情果然沒那麼容易,薛訥合起案卷,準備等縣丞、主簿等人來了以後好好問上一問,誰知時近辰時,衙中依然不見人影。

薛訥不禁詫異,今日是正月十七,應是年後第一次點卯,怎的過了卯時近兩三個時辰了,這些人還不來?

過了辰時,終於有稀稀拉拉的差役打著哈欠來到了此地,看到薛訥,他們也不打招呼,徑直鑽進了後院兩側的差役房裡。待日頭西偏,縣丞與主簿終於姍姍來遲,看到薛訥,他們嬉皮笑臉湊上前來,拱手禮道:“薛縣令早安。下官乃藍田縣丞朱晨,這位是主簿陳翔,不知薛御史今日赴任,我等來遲,真是罪該萬死啊。”

嘴上說著罪該萬死,臉上卻寫著滿不在乎,薛訥無心與他們計較,只想著快點查清弘文館別院的案情,回了個微禮,問道:“弘文館別院案的卷宗何在?”

“就在縣衙的案卷庫”,那主簿指著薛訥身後的官廳,臉上仍舊沒有分毫肅穆之色,“無論大小事宜都記述在案了,薛縣令可自行檢視。”

“本官已經看過了,關於現場的情況描述過於簡單,敢問可有其他更翔實的記錄嗎?”

“不瞞薛縣令,這裡的地勢低,前些時日山上降大雨,把我們這裡都淹了,案卷也都泡了水,待搶救回來時,只剩下這些字可辨認,便讓人謄抄了。”

此地確實地勢低,好發山洪,薛訥無從問責,只好退而求其次:“當日前往別院勘察的仵作何在?”

“死了。”

“死了?如何死的?可報官了沒有?”

“我們這裡不比長安城裡,除了弘文館別院那事外,連耕牛都沒丟過,用的還是先前那老仵作,已六十有餘,病老歸西不是很正常,報什麼官呢?”那縣丞回著話,努嘴衝主簿一笑,好似在嘲諷薛訥的呆板。

薛訥一聽更是焦急,記檔遺失便罷了,仵作竟然也去世,若說無人特意安排,他又如何能相信?

薛訥才想再問,忽聽不遠處房頂上傳來一陣嗤笑聲,三人皆被引去了目光,只見樊寧,應當說是寧淳恭正立在房頂上,她輕快地躍向薛訥處,大聲說道:“主官,你莫心急,我方才去問過了,先前縣令在任時,每日點卯,各位各司其職,從不遲來,今日或許是家中有事罷,總不會是欺負我家主官年輕,又初來乍到才這般不配合罷?”

“這話又是怎麼說的”,這兩人雖心裡鄙夷薛訥,卻不敢明著作亂,忙解釋道,“我等不過是家中有事,這才來遲了,畢竟年節剛過,家中老小仍需打點,薛縣令不會不給通融罷?”

這樣蠻橫的道歉,樊寧從小到大第一次聽說,她冷哼一聲,對薛訥一禮:“主官,昨日出長安時太子殿下親自相送,說主官為一方父母官,一定要體恤百姓與同僚。既然朱縣丞與陳主簿家中皆有大事,何不奏明殿下,讓他們賦閒回家,好好操持,等忙完了再任作要職,豈不更方便?”

縣丞與主簿聞之大驚,忙擺手道:“豈敢驚動太子殿下,家中已然安排好了,斷然不會耽誤薛縣令查案的……只是那日弘文館別院的記述,確實是按照刑部肥主事的要求來的,絕不是擅自糊弄,更不敢對薛縣令有所隱瞞啊!”

樊寧眯了眯眼睛道:“哦?肥主事的要求?所以你們之所以記得如此簡略,並不是因為案卷被毀,而是因為肥主事的要求咯?”

那主簿見自己說漏了嘴,忙用手捂住,縣丞則一個勁使勁瞟他,似乎對他頗為不滿。薛訥忍不住輕笑,心想樊寧那張冷豔絕倫的小臉兒確實唬人,平素裡但凡她有所作色,除了李淳風外幾乎無人能保持鎮定。現下雖然貼了寧淳恭的麵皮,但桃花眼裡的清澈冷冽如故,對人的威懾分毫不減,那主簿說漏嘴實屬正常。

眼見樊寧不僅來給自己壯聲勢,還幫自己詐出了突破口,薛訥心下極暖,同時又生愧疚,眼下只想快快破案,好讓她可以真正心安。

可案卷已無辦法找回,弘文館別院的現場,早已不是案發時的模樣,他到底要去何處找線索呢?若藍田縣衙裡都是這樣的下屬,自己又如何才能替樊寧伸冤,為天下查明真相?

樊寧看出薛訥的疑惑,示意他湊上前來,附在耳邊道:“你這呆子,為官作宰得學會擺譜,且聽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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