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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藍田日暖 (1 / 2)

李弘一向寵辱不驚,雲淡風輕,彷彿燒開滾燙的水潑在身上都不會言聲,今日竟大呼小叫起來。樊寧估摸是自己闖了大禍,下意識看向薛訥,小臉兒上滿是慌張。

先前面對數十羽林軍弓弩手,她毫不畏懼,此時卻怕了李弘,估摸更多是怕連累紅蓮。李弘在的場合,薛訥不該隨便插話,但他不願看樊寧這般手足無措,輕聲寬慰道:“殿下只是想搞清楚那 ‘滅’字究竟是什麼意思,並未怪你,莫要擔心……”

薛訥的寬解令樊寧登時放下心來,她發覺自己當著旁人也太依賴薛訥,有些懊惱,卻沒矯情自飾,顫了顫長睫,垂眼揭去了鑲滿寶石絡珠的面紗。

美人兩靨如桃,絳唇一點,令人挪不開眼,李弘盯著她久久不語,房中安靜得令人生怖,唯能聽到窗外呼嘯而過的北風聲。

不單樊寧恐慌,紅蓮與薛訥亦有些坐不住了。紅蓮輕扯李弘的袖籠:“殿下,寧兒到底怎麼了?那個 ‘滅’,究竟是什麼意思啊?”

李弘收了目光,轉臉看向一旁緩緩起伏的更漏,儘量讓自己情緒平靜:“若我沒猜錯的話,他說的應當是 ‘敏月’……”

敏月?薛訥也不由有些驚詫,賀蘭敏月,賀蘭敏之的親妹妹?

“若說那賀蘭敏之還有兩分人性良知,便是對他的胞妹賀蘭敏月了。賀蘭敏月也是本宮的表姐,父皇的魏國夫人……三年前就去世了”,李弘不願提及這段往事,語調雖雲淡風輕,卻垂著首,讓人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看到他束髮的玉冠,“先前本宮就覺得你看起來十分眼熟,沒成想竟是像她……”

賀蘭敏之與賀蘭敏月兄妹兩人都是武則天親姐姐武順的孩子,武順守寡,便一直帶著這一兒一女居住在長安,時常入宮看望武后。

近五六年來,武后攝政,與天皇偶有矛盾,天皇念及夫妻情分,不少讓步,心下難免苦悶。容貌酷似武后的賀蘭敏月時常在旁安慰,令李治頗感寬慰,冊封她為魏國夫人。賀蘭敏月因此得意忘形,甚至對天后多有不敬之語,三年前暴斃而亡,多有傳言稱是天后痛下殺手。

樊寧顯然對這些宮闈秘事沒什麼興趣,捏著自己的下巴,頗感困惑:“應當不是罷?我可是長安城裡的頭號通緝犯,犯的罪還與弘文館相關,賀蘭敏之不是弘文館大學士嗎?他難道不知道我什麼樣子?怎的還會把我認成魏國夫人?”

“他當然不知道”,李弘輕笑起來,臉上寫著說不出的鄙夷,“你以為賀蘭敏之是慎言嗎?還會分精力去關注嫌犯是男是女,長什麼模樣?他只消知道,在本宮監國期間出了這檔子大事,可以藉機大做文章就是了。況且你不是說他喝了酒,你身上又淋了土,模糊朦朧間認錯也無可厚非。”

薛訥神情惶惑,他從未見過賀蘭敏月,亦想不明白樊寧會與她相似到何等地步,只希望賀蘭敏之酒醒後什麼都忘了,萬萬不要再來尋人才好。

幾個人各懷心事,正沉默之際,樓下忽然傳來了賀蘭敏之的高喊聲:“這裡的媽媽何在?”

聽聲音此人仍未醒酒,估摸著方才被樊寧劈暈了,忘卻了要找紅蓮的事,此時復想起來,就來教坊大鬧。

紅蓮極其緊張,小手猛地一抓裙裾,薄薄的胭脂都壓不住她的一臉驚惶。李弘悄然握住她的手,示意她不會有事。

薛訥將屏風稍微偏移了位置,擋在一人高的木櫃前,低聲招呼道:“殿下,此處能藏人,你們先藏起來,此地交與臣應付就好。”

樓下嘈雜聲愈甚,聽起來應是賀蘭敏之不信那媽媽的話,開始一間間搜查。李弘不再猶豫,環著紅蓮躲進了衣櫃中。樊寧順手拿起一把銅鎖掛上,低低嘟囔一句:“生個孩子再出來……”

薛訥顧不上計較她的頑皮,指著旁邊的一個木箱道:“你躲在這裡罷,我來應付他。”

“我不躲”,樊寧重新戴好了面紗,在銅鏡前檢查一番,轉身推著薛訥道,“你最不會騙人,可別說漏嘴了,快躲起來。”

轉眼間賀蘭敏之已鬧上了二樓,薛訥不放心樊寧一人,磕巴道:“橫,橫豎我不是你的恩客嗎?我陪你在……”

“你是個屁”,樊寧小臉兒比身上的紅綢更紅豔,強行將身材挺拔的薛訥塞進了木箱裡,“以後不許再提這一茬了”。

方才樊寧滿身塵土,裝扮與現下完全不同,此時珠絡寶石面紗遮住了她的半張臉,紅蓮又為她梳妝,令她看起來極像個天竺舞姬。樊寧默默祈禱賀蘭敏之認不出她來,才轉身拿起劍,就聽嘭的一聲,房門被人暴力推開,醉醺醺的賀蘭敏之闖入房中,教坊主緊隨其後,又驚又怕的呼喊道:“哎呀,大學士留步,大學士留步啊,裡面沒什麼人……”

教坊主話音未落,就聽得刷刷幾聲,不知何處來的風吹得劉海都要翻上腦頂,兩人轉身望去,只見一天竺舞姬手持長劍,舞得密不透風,一招一式麻利兇狠,呼嘯生威。

白刃劍影間,長劍竟數度直逼心口,嚇得他兩人連退數步。那教坊主也算機敏,軲轆軲轆雙眼,佯裝無奈:“嗨呀大學士……這是我新買來的丫頭,天竺人,聽不懂漢話,還未**好,粗鄙得很逢人便砍,快點把門關上,可千萬別讓她傷著你了……”

賀蘭敏之嚇得酒醒了一半,慌張退出房去,差點把自己絆倒。教坊主一把拉上了房門,呵斥道:“誰讓把這間房開啟了?人跑了便罷了,傷著貴客可怎麼是好?”

小廝立刻上前來,在房門處掛了一把銅鎖,賀蘭敏之緩過了神,自覺方才有些失態,尷尬地抬袖擦擦汗,繼續往頭前幾間找人去了。

樊寧不敢鬆懈,依舊賣力舞著,約莫一刻鐘的功夫,賀蘭敏之負氣離去,那坊主的道歉聲亦漸行漸遠,她方坐在地上,疲憊地喘著粗氣:“人走了,你們都出來吧……”

薛訥應聲從木箱裡鑽出,大跨步上前開啟了櫃子的銅鎖,李弘牽著紅蓮走出櫃來。紅蓮抬起纖瘦的雙臂,緩緩舒活著筋骨,又上前幫樊寧捏捏睏乏的雙肩:“我雖人在那櫃子裡,卻能聽見你在外面有多賣力,今天得虧你來,否則我恐怕真要被那人逼死了……”

“我也聽到她舞劍的聲音,好幾次都怕她不慎把劍甩飛,若是紮在櫃子上,本宮可算是交待了”,李弘嘴上雖玩笑,卻上前對樊寧一禮,“今日多虧了你,否則真不知那廝會如何。不過此地當真住不得了,待會子本宮就安排蓮兒去安全的地方住,你們也該去藍田了。”

雖說地宮炸了,鬼市又被一鍋端,樊寧無處可去,唯一的容身之處便是跟薛訥去藍田。但薛訥還未來得及提起,樊寧也沒答應,就這般被李弘安排,惹得這兩人說不出的難為情。

紅蓮是何等的聰明人,看出他兩個不自在,對李弘岔開了話題:“殿下,我有一小姐妹,如今是賢布莊掌櫃的妾室,方生了孩子,先前一直想去看看卻不得空,不妨今夜我就去她家中借住,不勞殿下安排了。”

“你若想去看她,過幾日我讓張順安排,借住在旁人家裡,我如何能放心?”李弘不肯答應,哄道,“先前借慎言的錢買下的宅子已收拾好了,本來說正月裡不搬家的,現下也顧不得那些了,今日便住進去罷。”

樊寧身著天竺服飾,白皙的雙臂,不盈一握纖腰盡數顯露,薛訥想與她說話,卻往哪裡看都不對,最後只能偏頭望著窗外:“我,我先回府,收拾下東西,待會子再來接你……”

樊寧想到要與薛訥同去藍田,亦十分不好意思,回應的話還沒說出口,又聽李弘無奈嗔道:“你那府裡還有什麼要緊的物件?才從賀蘭敏之那裡逃脫,不快逃,還等著他酒醒了回來鬧事嗎?橫豎你兜裡有那麼多銀錢,缺什麼藍田再買不就是了?莫要再無事生非了,樓下那駕馬車給你們用,本宮會召張順來接。”

說罷,李弘連推帶搡地將他兩人轟出了房去,窗外殘雪未消,冷風呼嘯,薛訥忙將裘氅披在了樊寧肩頭,將她白璧無瑕的肌膚裹了起來。兩人相視一眼,都沒有言聲,並肩向樓下馬棚處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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