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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新桃惑解 (2 / 3)

“啥?”樊寧嚇得一趔趄,“那小子是弘文館的人?”

“他並非賀蘭敏之的人,進入弘文館以來一直賦閒,未得重用。且一年前他就奉命來到了洛陽,你不必擔心”,薛訥忙寬慰樊寧道,“方才他來找我,歸還我落下的物件,順便攀談了幾句……楊待制文采風流,是個性情中人,現下喝多已經睡著了。”

“案子的線索,你沒有告訴他罷?”樊寧十足心急,生怕薛訥被人騙,“你可知道,太子推薦你來此處,唯有你贏了,才能穩住殿下在朝中的風評,別院的案子,也才能有更大籌碼啊。”

“我告訴了他我大概的猜想,並未細說”,薛訥倒是未想如此之深,只是想看看能否獲得弘文館別院起火案的啟發,聽樊寧如是說,他頗為愧悔,只覺辜負了李弘,好在楊炯為人可信,應當不會有什麼差池,“你不必擔心,楊待制並不參與此番的解謎,他是奉天皇之命,來此暗中監督的。對了,你方才哪去了,方才要不是被他纏住,我早出去尋你了。”

樊寧一嘟櫻唇,不再與薛訥爭執,一抖寬袖,竟落下七七八八許多樣吃食來:“明日就是除夕了,雖然身在異鄉,總也要過年罷?我去東市和西市了,這些洛陽小吃又香又甜,連胡餅的味道都與長安不盡相同,你快嚐嚐。”

薛訥與樊寧雖然相識十餘載,但從前在道觀贖業時,每到年二十三,母親都會派人接他回府,故而兩人從未在一起過年。聽了樊寧這話,薛訥心生慨然,暫時將案情放在一旁,拿起油紙包著的一袋小吃食,開啟細嘗。

樊寧笑眯眯地坐在薛訥旁側,問道:“好吃嗎?”

“好吃”,薛訥神情微赧,將吃食推向樊寧面前,“你也吃啊,別光看著。”

“我吃過了”,樊寧神秘一笑,從懷兜中摸出一個薄冊子,用纖細的手指捻開一頁,只見上面七七八八畫著一堆東西,“你見天坐在房裡冥思苦想,也不知道出去看看。除了買吃的,我還幫你打探作案動機了,聽賣胡餅的大嬸說,去年差不多就是這幾日,天后喝多了,忽然下令要看牡丹,這大冬天啊哪裡有什麼牡丹,當然是看不成的。天后一怒之下,就讓人把牡丹的花種全都帶來洛陽,一把火燒了。誰知道今年春天時候,牡丹花又開了,洛陽當地人就叫它 ‘焦骨牡丹’,現在有一種說法,說是牡丹花仙生氣了,炸了石窟。還有人說,是因為天后要將自己塑成神佛,雕在龍門山上,觸怒了真正的佛祖,這才下了業火。當然了,這種胡言妄語我向來不信,可這些流言大多涉及天后,不像是尋常百姓的手筆,你說,會不會有人藉著這些風,在伺機作亂,意圖打擊天后啊?”

薛訥想起李弘也說過,那“安定公主案”便是衝著天后去的,不禁陷入了沉思。

龍門山下,奪去十餘名工匠性命,又次次全身而退的兇嫌究竟是誰?他的目的又是什麼?薛訥一時理不清,索性不去想,抬眼望向樊寧道:“對了,明日是除夕了,洛陽府衙暫且沒有旁的安排,你想去邙山與洛水嗎……”

次日是隆冬時節裡難得的晴日,又逢除夕年下,市井街坊中四處洋溢著盛世歡騰的氣氛。薛訥與樊寧用飯後,策馬從定鼎門出城,一路趕向邙山。此山不算高,卻因其襟山背水,風水絕佳而被稱之為“龍脈”,先後有二十三位帝王在此修陵建冢。

但對於樊寧而言,心心念念此地顯然不是為了尋龍探脈,而因為百餘年前,她所崇敬的蘭陵王高長恭曾率部在此獲大勝。及至山腳下,兩人將馬匹暫存驛站中,踏著石階路向山頂走去。

樊寧步調輕快,十分開懷,薛訥則四下觀望著,不知在尋找著什麼。眼見即將登頂,薛訥輕嘆一聲收了目光,望著樊寧活潑靈動的背影,忽而有些出神。

在他的記憶中,上一次這般與她郊遊時,她還個扎著總角的小道徒,時常光著腳帶他遊走在終南山間。某日他們還曾迷失方向,四處亂轉,怎麼也回不到道觀去。

彼時的薛訥只有十歲,平素看起來憨憨的,不愛說話,那時卻毫不猶豫地將自己身上的小皮襖脫下,給衣衫單薄的樊寧穿上,而後透過觀察樹幹上殘留的苔蘚,辨別出南北方向,最終找到了回道觀的路。

一晃十年過去,如今回想來,薛訥只覺心頭湧出幾分暖意,原來十年前他便那般在意她,現下為了她不顧生死倒也毫不意外了。

山巔是一方平丘,兩人並肩遙望山下的洛陽城,都有些出神。不知過了多久,樊寧忽而拿出包袱裡的儺面戴上,粗著嗓子對薛訥道:“我乃蘭陵王高長恭,爾等速速投降!”

薛訥笑看著樊寧淘氣,卻始終沒有言聲,惹得樊寧心急,復摘下儺面:“你怎的不投降啊?”

“你讓我說別的都好,只有這個不行,我薛慎言永不言降……”

沒想到薛訥平日看起來那般好脾氣,在這等事上卻這般堅持。也難怪了,他雖文弱,夙願卻是掛帥為國,威震華夏,又怎能說出“投降”二字。樊寧不再為難他,上前兩步,墊腳將儺面比劃在薛訥臉上:“那你戴上讓我看看,總可以吧?”

薛訥拿樊寧毫無辦法,只能老老實實地將儺面戴上,逗得樊寧咯咯直笑,她後撤幾步,煞有介事道:“對側領兵,那頭戴儺面的是何人?快快報上家門來!”

北風蕭蕭,薛訥矗立不語,他臉上佩戴著猙獰的儺面,玉冠長髮,儒裳深衣,身姿英挺,皎如玉樹臨風,倒似像極了樊寧想象中的蘭陵王。

按照坊間編排的《蘭陵王入陣曲》,下一步敵將便要上前挑落蘭陵王的儺面,露出他的絕世姿容。樊寧佯裝手握長槍,幾個漂亮的團身轉至薛訥身前,抬手想掀去他的儺面,卻未留意腳下的碎石,向前一傾,差點跌進了他的懷裡。

薛訥忙探手去攬樊寧的身子,儺面應聲而落,只見他緊蹙長眉,星一般純淨燦爛的眼眸鎖著她,下頜微繃,真真好似百年前蘭陵王捉拿敵將的俊逸風姿重現眼前,樊寧忍不住紅了臉,心突突直跳,嘴上卻說著:“我不幹,怎的你就這般將我俘虜了,重來重來!”

“莫要重來了”,薛訥扶著樊寧站好,撒開手,別過頭去,將通紅的面龐隱藏,“我記不得這段後面是什麼詞,時候不早了,我們下山去吧。”

都說上山容易下山難,到底是不錯的,這山不高,沒有大半個時辰卻也很難到達山底。兩人回驛站牽馬時,天色已晚,是夜除夕,家家戶戶守歲,連胡商都閉了門戶。

幸好薛訥與樊寧帶了乾糧,兩人坐在道旁,分食了布袋裡的胡餅,而後趁著落日微光趕往洛河邊,在渡口處賃了一條烏篷小船。

洛河蜿蜒,靜謐流淌,穿城而過,薛訥立在船頭撐著長篙,縱目遠望,好似在尋什麼東西;樊寧則坐在船尾,臨風遙望著軒俊壯麗,高低錯落的宮城。行至河中央時,天色已全然黑透,天上的繁星映在洛河裡,水天一色間,恍惚置身瑤池星河。樊寧抬眼看著近在咫尺的薛訥,心事像河中漣漪一般,盪漾在滾滾東流的河水之中。

薛訥與樊寧揣著一樣的心思,也與她一樣將滿腔情愫藏在了暗夜裡。青梅竹馬就是這樣,無人敢輕易越雷池半步,更何況他們之間還夾雜著那般複雜的人和事。薛訥放下長篙,坐在樊寧對面,任由小船順流飄零:“不知道李師父現下在何處,但我相信,他應當也在看著漫天的星星,惦記著我們……”

“每逢佳節倍思親”,到底是不錯的,樊寧實打實掛心著李淳風,忍不住落淚,她忙偏頭轉向旁處,抬起小手輕輕揩去,嘴上卻道:“才不會,那個沒正行的小老頭還不知在哪間酒肆流連忘返呢。”

薛訥看在眼裡,只覺心疼不已,想抬手為她拭淚,猶豫著又怕唐突,沉默著拿出絹帕,還沒來得及遞上去,便聽一陣淺淺的呼哨聲傳來,他偏頭望去,只見一道亮光劃破天際,扶搖直上,霍然炸開,絢爛了整個天幕。

樊寧禁不住樂出聲來:“快看,是煙火啊!”

東風夜放花千樹,叢叢燦爛的煙花綻放在天幕之上,照亮了繁華富盛的洛陽城。家家戶戶開啟朱窗,扶老攜幼,貪看著盛世美景,薛訥卻只顧凝望著樊寧那比煙火更加燦爛美好的笑靨。忽然間,好似有醍醐灌入他的腦中,薛訥一拊掌,一副恍然之色,似是想明白了什麼。

夜裡風影來客棧尋薛訥時,已過了子時,長街上可隱隱可聽見守歲之人互相拜年之聲,說著“福延新日,壽慶無疆”云云。

薛訥等了風影許久,心中的答案早已呼之欲出,只差一個佐證。為了不影響樊寧守歲,他步履匆匆將風影帶到庖廚後的空地處,低聲問道:“如何了,仵作驗出來了嗎?”

“今日屬下一直待在洛陽府衙,催著那老仵作,他又是燒又是烤,分離了半晌,終於查明白,那白色的是芒硝,黃色的則是崑崙黃,不過是平日裡最普通的顏料,並無什麼異常。”

哪知薛訥一臉歡喜之色,衝風影一拱手:“有勞了,明日一早,勞煩你請各位官爺去龍門罷,就說我已查明真相,可以給大家一個交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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