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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龍門業火 (2 / 3)

紅蓮關好大門,轉身將張順帶來的藥包放在高臺處,拿出藥瓶細細擦拭著手腕上的傷,看著羅裳下手臂上的血痕,她忍不住紅了眼眶,但早已下定決心,為李弘縱死猶不悔,又怎能這點委屈都受不住呢?

紅蓮還未來得及擦完傷,又聽大門處傳來一陣異響,她由不得一驚,心想若是賀蘭敏之此時折返,她今晚便真的必死無疑了。紅蓮強壓住心神,轉向鬥櫃處,打算拿出防身的短刀,誰知門外那人更快一步,用一柄骨扇從門縫處探入,一點點挪開了門閂。大門輕輕推開,北風呼嘯,來人衣袂翩翩,爽朗清舉,肅肅如松下風,竟是李弘。

“先前就說過,等暮色落下來,就把銅鎖掛上,往後再也別忘了”,聽說賀蘭敏之鬧事,李弘恨不能拔劍去把他砍了了,但理智卻束縛著他,讓他什麼也做不了,只能盡力在宵禁之前趕來此處看望紅蓮。

紅蓮沒想到李弘會來,畢竟年節將至,天皇天后又不在長安,宮內宮外的許多事都需要李弘去拿主意,他又忙又累只恨分身乏術,此時到此處,亦是冒著被有心人發現彈劾的巨大風險。

紅蓮方才沒有哭,此時卻淚如雨下,盈盈的淚順著絕豔姣美的面龐滾落,我見猶憐。

李弘行至紅蓮身前,看著她狼狽的模樣,說不出的心疼,多想將她擁在懷裡。但有些事,做出了第一步,便很難回頭,李弘只能艱難地壓抑住心思,拉著紅蓮的袖籠上了二樓,親自燒煮開水,為她擦拭傷上藥。

這些時日,若非紅蓮套話,得到了賀蘭敏之的把柄,在朝堂上對他多加打擊,賀蘭敏之一定會抓住弘文館別院與公主遺骸案大做文章,屆時不單薛訥查案不會似這般順利,李弘在朝堂上亦會進退失據,被奸佞鑽空子,危及長安、洛陽甚至大唐的安危。

李弘明知紅蓮有功,卻一點也不想褒獎她,他只恨自己無力,無法護她周全,看著她皓腕上,瑩白脖頸上與小臉兒上的傷痕,他竟忍不住紅了眼眶:“我會再給你置一所宅院,不要再在此地住了,賀蘭敏之的事到此為止……”

“可是,若我這般憑空消失了,他難道不會懷疑殿下嗎?”紅蓮小臉兒上淚痕未乾,神情卻十足倔強,“若是他知曉了我與殿下的瓜葛,這些年殿下苦心孤詣的經營豈不都白費了。我知道,薛御史尚未到任藍田,公主遺骸的事又令殿下掛心,我能牽絆住賀蘭敏之一時,便能為殿下爭取一時。我這條命是殿下給的,若非殿下,一年前紅蓮便已身陷泥淖之中,又如何能與殿下相知。這一年多來的日子,是我此生最幸福的時光,無論結果如何,哪怕與之玉石俱焚,紅蓮亦不悔。只希望殿下早做安排,若有朝一日,紅蓮保不住……唯願殿下可以全身而退。”

“你就這般不惜命嗎?”李弘正為紅蓮擦拭著臉上的傷處,用大手捧著她美豔絕倫的小臉兒,看到她痛得身子一縮,他心疼又後怕,再壓抑不住藏在心底多時的情愫,垂首將光潔的額抵住她的額頭,兩人相距不過盈尺,鼻翼間盈滿她身上清冽甜美的氣息,讓他能切實感受到她的存在,彷彿唯有這樣,他才能得到幾分安心,“既然說命是我的,便聽我的話。賀蘭敏之我自會收拾,我要你好好的,不要有任何差池……”

若說方才是因為驚恐害怕而顫抖,此時的紅蓮卻是因為李弘的親呢而周身打顫。明明是寒梅般的傲骨純淨,卻偏偏置身於汙池之畔,李弘對她憐愛更甚,卻依舊沒有唐突,輕輕鬆開了她的小臉兒,轉而牽住她的小手:“我幫你放水,沐浴罷便好好休息吧,今晚我留下來。”

每次李弘說留下,皆是坐在案几前看一夜的文書,紅蓮體恤他辛苦,回道:“殿下不必擔心我,我待會子鎖好門就是了……”

“不打緊,你不知道,慎言去洛陽之前,給我留了七八卷案宗,都是關於弘文館別院大案的敘述,我正好趁今晚看完。你若堅持趕我走,我在東宮也無法安眠,只會一直擔心你,還不若待在此處。”

聽李弘這般說,紅蓮便不再推辭,紅著眼眶道:“好……那我去煮些溫茶來,為殿下提神。”

洛陽豐都市客棧裡,薛訥沐浴罷,穿著褻衣坐在榻邊,仔細看著方從府衙處領來的案卷。

難怪天皇天后會下次重賞,這案子著實有些離奇:從上月開始,龍門山共發生了三起火災,造成五名工匠死亡,十餘人不同程度的受傷。刑部與大理寺以及洛陽府都派了專人,反覆去勘察過了龍門山處的案發現場,但每一次現場都沒有可疑之人,甚至每一次在場之人皆不同,而洞窟內除了給佛像描金身的水桶顏料等別無它物,沒有柴草,更沒有火硝,但這離奇的焚火案就這般發生了。難怪洛陽城中皆傳言說佛祖動怒,即將要天降災厄於大唐,惹得人心惶惶。

薛訥整個人沉在卷宗裡,完全忘卻了自我,連樊寧沐浴罷走出來都完全沒有注意到。

樊寧散著一頭柔軟烏亮的長髮,一雙清澈明亮的桃花眼顧盼生輝,因為天寒,她的鼻尖微微發紅,煞是可愛。見薛訥看書入神,她坐在自己的榻上,抿唇遙望著他,本只想看看他在做什麼,一眼望過去,卻忍不住看著那猶如明月般爽朗清舉的少年發起了呆。雖說從小一起長大,但她漸漸發現,她並非自己想象中那般瞭解他。究竟是薛訥埋藏的深,還是她的心思都放在了旁處,從近日才開始注意到他了呢?

薛訥恰好有事要問樊寧,抬眼間,兩人相視一瞬,竟同時別過頭去,露出了幾分赧色。不知過了多久,薛訥定住了神思,復開口問道:“我有事要問問你這行家:從風水上來講,你覺得此案可否有何蹊蹺?”

“龍門山位於洛陽城東南,在五行中,東南屬火。龍為天子象徵,洛陽又是皇都。結合這兩點看,在天子腳下縱火,好似有幾分挑釁的意味……剛入城時,我就聽街邊的孩子們隱隱唱著 ‘龍門火,天下禍’云云,若說沒有人特意引導,是否有些太過蹊蹺了啊。”

若說薛訥是天賦異稟,觀物於微,那樊寧便是通達人情,精於世事。聽了樊寧的話,薛訥若有所思,心中暗歎這天下局勢果然比他想象中更復雜:“待明日去現場看看,便能更瞭解情況了。時候不早了,你快歇著罷。”

樊寧見他仍無睡意,還在認真翻著卷宗,邊鋪床邊打趣道:“這次的賞金可真是不少,若是你能得了,薛楚玉不得氣死啊?”

薛訥一怔,偏過頭來,一身白衣更顯得他清秀俊朗,微微一笑澄澈如水,像個涉世未深的孩子:“我不在意那些,千金萬銀也不若幫你洗去冤屈來的重要……”

樊寧聽了這話,桃花靨驀地紅透,櫻唇囁嚅半晌,一個字也回不出來。薛訥見她不語,以為她困了,便重新將心思放在了卷宗之上,樊寧卻久久不能平靜,側躺在臥榻上背對著他,一顆心咚咚直跳。

自打那日在地宮配合他哄劉氏起,她懵懂間對薛訥有了幾分不同往日的情愫。但她心知肚明,他心中另有所愛,待案情完結,便會帶她去見,作為摯友,唯有誠心實意地祝福,才能留存住他們多年的友情。可人就是這樣,明知不可得,卻難以壓抑心思,樊寧恨自己的貪心,百般自責中紅了眼眶,糾結半晌,直至三更天才迷迷糊糊睡著了。

翌日清早,樊寧與薛訥用了早飯後,策馬趕往洛陽城東南處的龍門。已有不少應徵的法曹在此等候,薛訥本想站在隊尾,卻被那眼尖的洛洲司法瞧見,招呼著他上前來:“薛御史!來來來,你可是太子殿下親自推薦,快快上前來!”

薛訥性子淡然,本就不愛理會無關緊要的事,此時被那司法拉著上前,雙眼卻緊盯著不遠處的龍門山,只見個別石窟被貼了封條,其餘數個卻還是照常開鑿中,近千名工匠被腕粗的麻繩吊著,勤懇作業,在這座堅硬的石山上雕刻出近十萬尊佛像。

薛訥後退幾步,站在了伊河邊上,以便自己看得更清晰,只見那些貼了封條的石窟裡黢黑一片,甚至外窟壁上也燎出了幾片黑灰來。這龍門山的石質堅硬,與石灰相似,本身不易點燃,能夠燒成這樣,可見當時火勢之盛。

河邊的榫卯路上駛來一輛馬車,遠遠停下,幾個差役模樣之人帶著趔趔趄趄的幾個工匠從上走下來,薛訥見那幾人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燒傷,有的在脖頸處,有的在雙手,還有的則是毀了容顏,應當就是在火災中倖存的匠人。

那司法對眾人道:“各位官爺,人證來了。昨晚各位應當皆已看過了卷宗,有何疑竇各位可逐個發問,他們必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否則便會依律法受到懲罰。”

一名來自江南道的法曹率先問道:“敢問彼時從何處起火?”

幾位工匠互相看看對方,最終選出一名年長者回應道:“彼時我們正在窟裡給佛像描金身,火是忽然起來的,唰的一聲,便燒著了我們的衣衫,我們掙扎著向洞外跑,身上著著烈火,足下就是深淵,上面拉繩計程車兵們看到,焦急放我們下去,但有的人被燒斷了繩子,沒被燒死竟是摔死了……”

“在場真的沒有看到什麼可疑之人嗎?”胡人法曹用生硬的官話發問。

“我們都是一個村子的,就住在龍門山附近,世代修佛像,已經有數百年了……近千名工匠中唯有不到一百人,是從其他地方選來的,但也都是本本分分的手藝人,修了多年佛像了,這些司法官爺最清楚,各位若是不信,可以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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