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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河豚攜鴆 (1 / 3)

翌日一早,薛訥便步行去往英國公府,打算親身向英國公李勣請罪。

李勣是年已有七十六歲高齡,歷經高祖、太宗、與當今天皇三朝,與長孫無忌、李靖等一同位列大唐凌煙閣二十四功臣,極受天皇李治的倚重。如今平陽郡公府與英國公府同在崇仁坊中,薛仁貴是平步青雲,身先士卒的新貴將星,李勣則是位高權重,安邦定國的國之柱石,兩家平素往來密切,頗有些英雄相惜的意味。

薛訥不願因為自己的緣故,令兩家關係蒙塵,敲門說明來意後,隨著管家向內堂走去。英國公府比平陽郡公府大上不少,進了正門便是個練武場,不少李勣族下的子弟在此處習武練兵,一板一眼極有章法。相比之下,自家亦是將門,尚武的氛圍卻比李府差了不少。

薛訥正這般想著,頂頭來了個身著鵝黃襦裙的少女,她兩步上前,對管家道:“曾祖父正在暖閣打盹呢,不便去打擾,我帶著薛郎四處看看就好了。”

來者不是旁人,正是李媛嬡,薛訥見她雙眼腫得像桃一般,便知她昨晚哭了一夜,心裡頗不是滋味。雖然對她沒有分毫男女之情,卻始終視她為友,待管家離去,薛訥躬身長揖:“是慎言對郡主不住,今日特來向英國公請罪,若是英國公不方便見客,慎言便改日再來。”

“曾祖父年紀大了,我不想他動氣,你不必與他說了。”

“那慎言便先告辭……可若英國公醒來問起薛某為何沒進房中問安,是否會有些失禮。”

“曾祖父那邊,我會與他說的,他現下記性不好,等會子睡起來便記不得你來過”,李媛嬡抬起眼,擠出一絲笑意,卻顯得十分不走心,“陪我四處走走吧,我有話跟你說。”

薛訥抱拳一禮,隨著李媛嬡走過英國公府的長廊,眼見道路盡頭有一間裝飾極其精巧的小院,雖已是寒冬,依然團花錦簇,滿是盎然生意,一看便知是李媛嬡的閨房。

薛訥急忙駐步,偏身道:“呃,郡主,咱們還是外面說說話罷,外客怎配進郡主閨房……”

李媛嬡看薛訥一眼,無奈地帶他轉入一旁的別院,只見牆內種滿修長綠竹,清新雅緻,青草中埋著一塊巨石,其上刻著“忠義”二字。薛訥駐步細觀,問李媛嬡道:“敢問郡主,可是右丞相閻立本的字?”

“這你倒是看差了,這字出自右丞相閻立本的兄長閻立德之手,聽說整個崇仁坊在建造時,皆由他設計,我們家是第二大的一戶。”

薛訥微微偏頭,心裡有些疑惑,卻沒有問,隨李媛嬡走入書房中。薛訥不習慣與她同處一室,渾身不自在,復問道:“郡主有何話問薛某,但說無妨。”

“昨日我與我母親說了,就說是我……看不上你了,不想與你定親。你可以安心,李家的人不會為難你的。”

薛訥沒想到李媛嬡會這麼說,輕聲一嘆,拱手道:“慎言多謝郡主,其實你本不必做這些。是我沒有及時開解誤會,即便英國公與李將軍有不滿,亦該由我一力承擔。”

“你以為我是為了你?”李媛嬡佯做強勢,一副看開了的模樣,但她的聲線依然在顫抖,眼眶更是通紅,“我堂堂英國公府的郡主,被你這般拒婚,豈不丟我曾祖父與阿爺的臉面……”

“那便都依郡主,隨郡主高興就是了。”

李媛嬡忽然攥緊小拳,衝著薛訥重捶兩下,下手看似極重,落下的力道卻消解了許多:“這是你欠我的,以後……你我就兩清了。”

薛訥看著李媛嬡淚如雨下,心裡亦不好受,拱手道:“與郡主的多年友情,我永遠不會忘記。往後只要有需要慎言的地方,隨時為郡主赴湯蹈火。”

“我不需要你赴湯蹈火,我只是心裡有個疑影,想要找你問個清楚”,李媛嬡一頓,確定僕從皆被打發離開,四下無人,才低聲道,“你喜歡的人……是那個紅衣夜叉嗎?”

是日夜半三更時,樊寧隨薛訥避過了府中的重重哨卡,來到了庖廚處。

打從薛訥將中毒歸結為自己吃錯了東西后,府中風浪漸漸平息,但他卻一時也不敢放鬆,那個答案在他心中呼之欲出,令他晝夜難眠,感慨良多,今日無論如何,他一定要親眼去看看,求證一下自己的猜想,看看下毒的究竟是否是那人。

“喂,真的只要守在這裡,兇手就會自己現身嗎?”樊寧與薛訥一道擠在庖廚門後的狹小空間裡,用極細地聲音問道。

雖然還戴著“寧淳恭”的麵皮,但樊寧那一雙滿含秋波的大眼睛近在咫尺,合著她身上那種好聞的香氣,讓薛訥登時語塞著紅了臉。

這門後的空間如此之窄,兩人幾乎是身貼身挨在一處,最要命的是樊寧彷彿毫不介意,非但不避諱,臉還越湊越近。薛訥心中暗自慶幸:得虧後廚裡是一片黑暗,她看不見自己臉上帶著迷之紅潤的窘迫像,否則還真不知當如何解釋。薛訥只覺氣血不住湧上頭去,心臟擂如戰鼓,像是要從身體裡跳出來一樣,卻也讓他的聽覺變得比平常更靈敏了幾分。

“噓!安靜!”薛訥好似聽到了什麼動靜,立刻用手捂住樊寧的嘴,這一捂不要緊,他的手結結實實地觸到了她柔嫩的唇,讓他松也不是緊也不是,兩下為難更加窘迫。

好在如是窘境並未持續太久,門外漸近的腳步聲很快奪去了兩人的注意力。樊寧睜大雙眼,只見淺淺的月光裡,庖廚的大門被輕輕推開,一個長長的人影慢慢伸入後廚,樊寧以為是什麼不得了的壯漢,提高了三分警覺,誰知待那人走入時,卻只見是個佝僂彎曲的老者,乘著月色四處費力翻找著食物。

“沒想到真的是你……”

聽到薛訥的聲音冷不丁從身後傳來,那人影明顯一滯,重重嘆息一聲,隨之而來的是個老婦的聲音:“本以為做的天衣無縫,看來還是沒能瞞得過我們大郎君啊。”

樊寧習慣性地要拔劍,卻被薛訥按住,他幾步走上前,緊緊握住了那老婦的手,說不出的慨嘆:“我自小無法食姜,吃了便會起疹難受,除了我自己之外,連我親孃和胞弟都不知情,只有從小把我拉扯大的乳母最清楚。那日乳母趁看鍋的小廝偷懶不在,在鍋裡的魚羹中滴入了河豚毒,又在侍婢提前備好的薑汁裡混入鹼面,藉以中和消弭河豚的毒性,這才做到了只讓慎言一人中毒。只要想明白這其中的關竅,便能猜出這一切乃是乳母一手策劃。聯想起之前廚娘們曾提到後廚偶有食材失竊,我算好了時間,估摸著你今晚會來,於是就在這等乳母自己現身了。”

月華傾瀉,映著乳母劉氏的滿頭霜發,她抬手撫著薛訥的面龐,輕輕一笑,不知是喜是悲:“不愧是我們大郎君,真是冰雪聰明。只是老身做這些的苦衷,郎君似乎沒有懂啊……”

“慎言明白,乳母煞費苦心佈下此局,乃是為著讓楚玉背上弒兄未遂的罪名,從而永遠絕了他襲爵的可能。但乳母從小對我的教導,又豈是如是為人?楚玉自會嚐到作惡的苦果,但我不能去構陷他,否則我良心何安……比起這個,慎言更想知道的是,乳母在府中究竟藏身何處?先前是否是楚玉串通劉玉,逼迫乳母離開?那日我送乳母出城後,你又是如何回薛府的呢?”

這府中的秘密,劉氏本想待功成身退時偷偷留信,告知薛訥,沒想到會是這樣的一種形式,她輕輕一嘆,說了句:“郎君隨我來”,顫顫巍巍走出了庖廚。

月光如水,薛府後院萬籟俱靜,連枝頭的鴉雀亦已沉沉而眠,發出輕微的咕咕聲。為著今晚的行動不會有任何阻礙,薛訥傍晚偷偷在後廚煮的茶水中放了有助眠功效的草藥汁,此時府中上下皆沉在酣睡中,只怕打鑼也敲不醒。

薛訥與樊寧隨劉氏來到距離庖廚不遠的後堂,行至供奉佛像的神龕前,但見裡面的佛像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僅容一人蜷縮可進入的洞穴,窄窄的臺階通向幽暗的地下。

似此等暗道機關,薛訥之前從未留意過,此時他環顧四周,發現果然玄機暗藏:這佛龕與後院八角亭的頂尖、東邊的後廚、西邊的水池,剛好符合八卦圖形中的乾、坤、離、坎四卦的位置,薛訥目光隨之看向這四者兩兩連線的交叉點,發現恰好是後院中石桌石凳的所在,看來這石桌與石凳,便是開啟密道的機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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