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志載淡淡一笑,雖然有時候會想到,如果是另一種結局,那自己的下場會不會好過一些呢?面對這個問題,吳志載搖搖頭。不會,不會好過。有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這次為八皇子殺人。第二次,第三次,甚至無數次,他都會為皇族殺人。為了活下去,他只能這麼做。
所以他是會反抗的,因為他所學過的倫理道德在告訴他,不能殺人。有時候,他很慶幸,慶幸自己反抗了。慶幸自己是大將軍的第四子,雖然是個庶子,但地位依然高高在上,所以才給了他反抗的勇氣。
這段日子過的很苦,從前錦衣玉食的生活,現在消失的無影無蹤。但一想到當初若是聽了八皇子的話殺了藍若,他就不後悔,不後悔自己做的這個決定。他不想成為一個殺人犯,如果要殺人的話,他希望殺的是惡人,是敵人,而不是無辜人。
吳志載站起來,“我該休息了,你也休息吧。不過我不能放你,如果你輕舉妄動的話,有可能會害了這間客棧的老闆和店小二。藍若姐姐,你回去休息吧,有什麼事情,等明天再說。”
藍若起身行了一禮,退了出去。屋裡就只剩下他們三個男子,一時寂靜無聲。
葛護明白,他也不打算現在掙脫。他相信眼前這個十歲小兒不會傷害他,不會出賣他,葛護是打從心底裡相信。相信一個自然靈者,他知道這麼做會很危險,可是他還是願意相信吳志載。
因為眼前這個十歲小兒,是一個心地善良之人。他不願殺人,所以得罪了整個皇族。想救自己這個狼靈者一命,同時也會顧及無辜人的性命。
葛護聽到吳志載或者蘇小文翻動身子的聲音,看來他們並沒有睡著。也對,這個時候,怎麼可能安心的睡著。
“我們狼靈者,不是你們書中寫的那樣。”
葛護突然說道,不知道為什麼,他不想讓吳志載誤解他們狼靈者。相反,他希望吳志載能瞭解他們狼靈者。
“那你們狼靈者是怎樣的呢?”
吳志載當然知道他們不像書中說的那樣,他躺在床上,雙手枕著後腦勺,淡淡的問道。
“你們自然靈者的書中記載關於我們狼靈者的,無非都是我們做過的惡事。我們狼靈者生性殘忍好殺,忘恩負義。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還聽說過有一個這樣的故事。一個書生救了一個受傷的狼靈者,結果全家卻被狼靈者殺死的故事吧?”
吳志載道:“我從前生活在炎安城,論生性殘忍好殺,我個人認為,你們和那些權貴子弟比,差遠了。在那些高門府邸中,獸靈者的生命猶如螻蟻。運氣好的遇上個好主子,還能活到老。若是不幸,遇到一個殘暴的主子,輕則打罵,重則可是連命都會沒有。對於書中的內容,我會有自己的看法,特別是關於獸靈者的記載。不過你說的這個故事,我有看過。不過看你的樣子,這個故事似乎還有另一個版本。”
葛護一生從未聽人說過這樣的話,竟然說他們狼靈者不如那些權貴子弟殘暴。雖然身上還纏繞著小孩的黑氣,但葛護對這小孩很有好感。明明從小就被告知不要相信自然靈者,不要靠近自然靈者,可他依然止不住對這個小孩的喜歡。
“在我們狼靈者一族中,有這樣一個版本。那個狼靈者叫葛常歸,是我們的先輩。他那日也和我一樣,是來城裡取藥的。”
葛護稱“偷藥”的行為“取藥”,吳志載覺得,也許是他們一族被人視作惡魔,人們可以隨意捕殺。所以城裡的東西,對他們來說,是從大自然取來的,他們狼靈一族自然可以隨意去取。
“他也和我一樣,被人發現,被人打傷,被人……救了下來。那個救他的人,起初也如你一般,面帶微笑,告訴葛常歸,他不會傷害他,他會救他。”
就如同人們去森林採藥會有危險,狼靈者去城裡採藥,也會有危險。
吳志載突然想到了一個成語,人面獸心。
“但這番話,他是在籠子外面對葛常歸說的。那個籠子是用‘滅靈石’鍛造而成,就像你的黑氣那樣。葛常歸被困在裡面,一點辦法也沒有。”
吳志載想起最初看到安有明真身的時候,那顆漆黑的石頭,很有可能就是滅靈石。不過滅靈石只滅靈,不單單是滅靈法,更滅靈力。是這世上除了植物外,所有物種的剋星。人一旦被滅靈石禁錮,全身就會靈力全無。雖然不至於無法行動,但想凝聚靈力卻萬萬做不到。
所以吳志載認為安有明不是滅靈石。因為安有明只吸靈法,即便是被黑氣纏身,靈力還是會留在體內。人依然可以凝聚靈力,只是當靈力變成靈法之後,才會被黑氣吸收。
看到自己的黑氣還纏繞在葛護的身上,吳志載嘻嘻一笑,“這你也不能怪我,畢竟我們初次見面。正所謂,防人之心不可無嘛。你放心,我不會傷害你。我和那個人不同,你完全可以相信我。來,你接著說,後來怎麼樣了?”
吳志載還是不打算解除黑氣纏繞,他不會傷害葛護,可也要防範有可能來自葛護的傷害。
葛護只是微微一笑,並不介意,“那個書生,是一戶普通人家。那年他沒有中舉,回家只能做些小買賣。書生偶爾會和葛常歸聊天,或者吟詩給葛常歸聽。有一次那書生靠近葛常歸,他跟葛常歸說他從來沒見過狼靈內甲。他很想知道狼靈內甲是什麼樣的,葛常歸就是上天賜給他的禮物。
“葛常歸事後說,那個書生當時很興奮,很期待。那種期待的眼神沒有絲毫惡毒的意味,就像一個孩子在知道不久之後,他的禮物就會帶到他身邊時的那種期待和興奮。”
吳志載倒吸一口涼氣,如果一個人在作惡的時候,他的眼神舉止,言語之中充滿了邪惡與憎恨。那麼這個人的內心是惡的,是一個壞人。可這世上最可怕的就是,人們在做一件惡事的時候,覺得這一切是理所當然,沒有違背任何倫理道德和律法。這種惡,才是最恐怖的。因為沒有律法會去制裁他們,也不會有道德的譴責。
儘管吳志載知道在自然靈者的心裡,獸靈者的生命如同螻蟻。可心中還是震驚,震驚於世人的理所當然與冷漠。便是讀聖賢書的書生,也是如此。
“書生常常去看望葛常歸,還讓人做了許多補品給葛常歸吃。葛常歸在書生的‘細心’照料下,恢復的很好。雖然無法凝聚靈力,但氣力卻恢復了很多。可他不敢表現出來,因為他知道,一旦身體恢復之後,就是自己的死期。
“書生總是會在夜色降臨的時候來看他,書生說,他喜歡夜色之後的狼靈者的眼睛。狼靈者的眼睛如月亮一般潔白,又微微有一絲藍色。這一絲藍色極淡,卻恰到好處,讓狼靈者的眼睛更美了。
“書生說,上天很不公平,為什麼會這樣眷顧狼靈者。給他們一雙絕美的眼睛,還讓他們得到月亮的庇護。那個書生看到葛常歸那月亮般的眼睛的時候,心中會有一種苦惱。苦惱的原因,他不知道到時候用什麼辦法才能把這雙眼睛保護下來。
“後來,終於讓葛常歸逮到了機會。書生像往常一樣過來看他,那天葛常歸家長身體疲憊,無力的垂下雙手。他知道書生喜歡看他的眼睛,所以他沒有閉目休息。就在書生像往常一樣,近距離的觀察他的時候。葛常歸一把抓住書生,右手掐住書生的脖子,書生的下人不得不開門。等下人離開後,葛常歸放了書生,衝出牢籠。書生的房子不大,一下子就衝了出來,沒人攔得住,也沒人敢攔。藉著夜色,葛常歸徑直跑到城外。
“葛常歸回到族群之後不久,有獵人上山打獵,正巧被我們族群的人看到。我們族群的人害怕被他們發現營地,所以就悄悄的跟著他們,確保他們的方向不是我們營地的方向。在他們休息的時候,我們族人聽到他們的談話。其中他們談到,城裡有一個書生的全家被人殺死了,兇手就是狼靈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