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子問:“嫂子,你咋了?臉咋這麼黃?”
老霍說:“趕上山噴水,石頭也往下滾,差點兒沒淹死。”
事後才知道,那是山嘯。
三天以後,山嘯過去,老媽蹚著水送來幾個銅錢。老霍買了幾斤高粱,把小磨搬到炕上,磨成高粱粕子(注:高粱不去皮,磨成的高粱渣子)。
老霍揹著一個孩子,領著兩個孩子,上山採野雞膀子。把野菜洗乾淨,放上兩糰子菜,再放上半碗高粱粕子,煮粥吃。
這天老霍家來了個親戚,這人是販大煙的。他說,黑龍江地多,糧食家家有的是,家家過年殺豬,蒸黏豆包,蒸饅頭。
老霍聽說黑龍江這麼好,想去黑龍江。
玉寬從地裡回來,她對丈夫說:“咱去黑龍江唄。”
玉寬說:“去黑龍江不像你說得這麼容易,我不去。”
老霍生氣,說:“你不去我去,我領孩子去。”
她去跟媽說:“我想去黑龍江。”
媽說:“老霍,你走了,我想你咋辦?你還有兩個閨女,給閨女訂婚,要二斗糧食吧。”
老霍說:“媽,不行,倆閨女換來四鬥糧,吃完了還是捱餓,我得走。”
媽咋說,也留不住閨女,哭了。
老霍哄媽:“你別哭,我不去了。”
回到家,她把結婚時婆家給的大櫃、櫃跑和幔子杆全賣了。
玉寬看媳婦真要走,沒辦法,跟東家說:“我要去黑龍江,把我的工錢算了吧。”東家把工錢給了。
姐姐妹妹聽說老霍要去黑龍江,都來看看。
老霍磨了點兒高粱面,用開水燙燙,放上野菜放點兒鹹鹽,沒放油,包了一鍋菜糰子。
姐妹吃完,走的時候,老霍跟她們說:“你們千萬別告訴媽,等我走了再告訴她。”
第二天走的時候,哥和二小叔子來送,哥家條件好點兒,買來一斤光頭,說走路喂孩子。二小叔子牽來一頭毛驢,車上就一床被,裡面卷著幾個飯碗、幾雙筷子。
送到換車的地方,老霍跟那哥倆說:“我家有一小堆柴火棒,給孩子姥。還有一堆樹葉,給孩子奶。這些都是我揹著孩子撿的。”
去火車站的車還得等會兒走,老霍想再看看家裡人,哥和小叔子不見了。
老霍想:“他倆咋走了?”
回頭看,倆人蹲在樹下放聲哭哩。
老霍也哭了。
老霍說:“咱們都窮,誰也幫不了誰,這不都是窮給逼的嗎?我實在是沒辦法了,要有一點兒辦法,也捨不得離開你們,捨不得離開媽。”
哥哥哭著問:“妹妹,咱還能再見面嗎?”
老霍說:“只要我死不了,還能見面。”
老霍一家人到了火車站,買了去哈爾濱的車票。
到了哈爾濱,下來車,誰也不知往哪兒走。看著幾個下車的,穿戴很好,跟著他們走。
他們進了一個門,老霍家也跟著進去了。
這屋裡有個走廊,走廊兩邊一個門一個門的。
有人問:“你們住店呀?”
玉寬說:“住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