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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木匠皇帝

 俗話說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對於朱由校的心思,後宮多少還是能猜出一些的,競相效仿他的儉約之風。比如這次南巡,全部耗費由內務府出資,皇帝不講排場,後宮忌諱奢靡,這讓沿途的官員和百姓都欽佩不已,一時成為街頭巷尾的美談。

其實自從消除了倭寇和紅毛夷的影響後,明朝的海外貿易就開始飛速發展,每年的利潤甚至能超過賦稅。朱由校之所以還要富日子窮過,是因為他想把這些錢用到刀刃上,儘快完成內部的蒸汽革命,然後完成大洋爭霸的計劃。

對於皇家的摳門,黃夢萱初入宮時非常不解,因為她發現宮中非但沒有金碧輝煌的樓宇、饕餮的盛宴,反而生活水平還不如她孃家高。為此她一度懷疑大明王朝入不敷出,岌岌可危,可每每又見朱由校大筆一揮就是數百萬兩的銀子,實在令人費解。後來她懷有身孕,多少有些恃寵而驕,便當面詢問朱由校,朱由校輕輕在她額頭上彈了個響指,一句話也沒說就走了。

朱由校知道眾人和黃夢萱一樣,都對自己的節儉不理解。為了不讓旁人說三道四,他決定借外人之口來說出自己的想法。有次他單獨召見黃克纘的時候故意讓黃夢萱在身邊侍候,中途藉故離開了一段時間。黃克纘是老成謀國的棟樑,身負絕聖棄智的才華,自然知曉皇帝的意圖,便利用這段時間為自己的孫女撥開雲霧。

在黃克纘這些頂級精英看來,小皇帝雖然年輕但是位大有為之君,絕不會安享眼前的太平富貴,表面上看他的很多政策都是在賠本賺吆喝,不過明眼人都知道這是在苦練基本功,準備放長線釣大魚。閃舞比如在推行以工代賑的初期,由於國庫空虛,大部分資金都是從內務府中撥付的,可是僅僅用了五年的時間就穩定了全國的糧食產量,這樣江南的百姓才願意改稻為桑。織造局有了充足的生絲後,與海外簽下的訂單越來越多,最後流入內務府的銀子已經遠遠超過了最初的開支,甚至每三年都會翻一番。

翌日清晨,朱由校照例起了個大早,圍著皇城跑了一圈後見魏朝正跪在乾清門外,一打聽才知道他是奉旨彙報織造局的事務。朱由校暗惱昨天光想著玩了,竟然把這麼重要的事情忘得一乾二淨,於是懷著內疚的心思命魏朝入宮陪他一同用膳。

魏朝雖然知道自己不能僭越了主僕的身份,但內心還是非常高興,這說明自己在皇帝眼裡已經是不可或缺了,不免激動的說道

“啟奏主子萬歲爺,奴才昨夜已將織造局的賬冊整理出來,不妨讓奴才一邊伺候您用膳,一邊彙報具體的情況。”

要知道能伺候皇帝用膳的可都是心腹之人,整個紫禁城也就王安才有這份殊榮,東廠的“九千歲”那麼飛揚跋扈都靠不上邊。如今魏朝挾織造局的功勞想重新得到皇帝的信任,朱由校自然不會那麼痛快的答應他。

“織造局可是內務府的錢袋子,報賬的時候怎能一心二用?你還是集中精力把賬目說仔細了,早膳還是讓大伴伺候吧!”

魏朝沒想到小皇帝竟然不動聲色的拒絕了他,心虛的抬頭看了一眼站在皇帝身後的王安,知道自己可能闖下了大禍,急忙說道

“聖明無過主子,今年織造局簽下的訂單已經排到了後年,平均一年的數額都在一百萬匹以上。閃舞這些絲綢在境內是按五兩銀子一匹的官價交易,賣到天竺、波斯、西洋能到十二、三兩,僅此一項每年的毛利就達七百多萬兩白銀,另外隨船運送的還有瓷器、茶葉、藥材、紙張、傢俱等,這都是國外的硬通貨,一直供不應求。”

這些總賬朱由校比任何人都清晰,但經魏朝這麼一說還是很高興的點了點頭,繼續問道

“長江航道疏通後,朕聽說沿岸很多百姓都開始改種桑樹,看來生絲的供應不是問題。朕唯一擔心的是銷路,歐洲一直在內戰,他們的訂單如何?”

朱由校的話句句切中關口,魏朝不敢有半點馬虎,謹慎的回道

“主子聖明,目前歐洲商人的訂單已經降至去年的四成,他們有幾次找奴才商議想從天朝購置火器和戰船,都讓奴才一口回絕了。不過萬歲爺放心,這些減少的訂單都讓天竺和波斯、阿拉伯商人拿走了,他們拿到歐洲後坐地起價,賺的盆滿缽滿。”

朱由校聽聞魏朝歐洲軍火商的請求,氣得用手掌拍了下桌子,眾人見龍顏大怒,紛紛跪地不敢吱聲。朱由校心想好糊塗的奴才,天下還有比販賣軍火更賺錢的買賣嗎?不過氣歸氣,這事賴不著魏朝,人家負責的織造局的生意,真要敢偷偷走私軍火那是要滅三族的。

“你肯實心用事朕很欣慰,但還是缺了點火候,看待事情的高度不夠。你儘快聯絡那些打聽軍火的歐洲商人,朕會安排專人和他們洽談,如果生意做成你們織造局可以抽走一成的利潤。另外,朕這趟出巡見各地的大小作坊林立,表面上看是絲綢市場繁榮了,恐怕問題沒這麼簡單吧?”

這種跟風的現象早就出現好幾年了,畢竟絲綢貿易的利潤非常大,江浙兩地的作坊如雨後春筍。有些商人手裡握著數千臺織機,僱傭的匠人過萬,成為典型的資產階級。他們見有暴利可圖,便聯合起來故意抬高生絲的價格,拼命壓低絲綢的出口價,嚴重損害了國家的利益。

魏朝作為提督織造太監,當然知道其中的利害,可他早就被那些奸商拉下水,只能在不影響織造局利益的前提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下可就苦了那些家族作坊和桑農,他們辛辛苦苦的勞動成果全被黑心資本家剪了羊毛,有的甚至借高利貸維持生意,破產是早晚的事。

馬克思在《資本論》中說過“資本來到世間,從頭到腳,每個毛孔都滴著血和骯髒的東西”,朱由校足不出戶便知道江南織造業的情況,這次實地考察更加印證了他的判斷,對魏朝的事情也有所耳聞。當初東林黨就是因為和江南的資本沆瀣一氣,這才導致崇禎末年國庫空虛,民不聊生。魏朝雖然還不至於倒戈,但為防患於未然,朱由校決定敲打他一番。

等他吃飽喝足後在王安的服侍下漱口淨面,然後坐在龍榻上悠然的點了一支菸,半天才開口說道

“晉代傅元在《傅子檢商賈》中寫到‘夫商賈者,所以衝盈虛而權天地之利,通有無而一四海之財’。他認為商業的本質是調和供需,互通有無,這與老子所說‘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是一個道理。

可是江南個別商人透過勾結官府、強強聯合等手段,不斷擠壓市場上的競爭對手意圖形成壟斷,則應了老子的那句‘人之道損不足而奉有餘’。朕鼓勵發展商業是想能夠國強民富,這是行天道,而有些奸商和貪官卻中飽私囊,這是在向朕叫板。”

魏朝跪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喘,他明白小皇帝這是在旁敲側擊,看來他已經掌握了江南的實情,自己得趕緊和底下那幫商人撇清關係。朱由校見他有悔過之意,也不想把人逼得太狠,命魏朝陪他參觀南京的幾個規模最大的紡織工場,一路下來讓他眼界大開。

這些早期的資本主義雛形,採用家族管理模式,小到一個家庭,大到數千僱工,或按天結算工錢,或計件獲得報酬,儘管織機仍是笨重低效的木質構造,但在當時可是世界上最先進的紡織裝置。關鍵問題是那個時代西方還沒有推行操蛋的智慧財產權保護和設定貿易壁壘,更沒有傾銷一說,朱由校完全可以先下手為強。

至於改進生存裝置的問題那都不叫事兒,首先皇家社會科學院已經開始研製蒸汽動力,主要的用途就是輪船、火車、紡織機器。其次朱由校是歷史上鼎鼎大名的木匠皇帝,利用自己的天賦研製飛梭可以說是小菜一碟,飛梭可以增加紡織的寬度,提高紡織的效率。

同時,朱由校取消了提督織造這個職位,分別在天津、揚州、南京、杭州、蘇州、上海、廣州、成都、武漢成立皇家織造公司,由司禮監直接管理,東廠和錦衣衛負責監督,杜絕官商勾結擾亂市場的情況。另外,為了保護桑農的利益,以後生絲由政府統一定價,桑農可以直接賣給皇家織造公司,也可以到當地的官倉中換口糧,從根本上解決他們的後顧之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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