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恆說:“那我立刻派人錄入卷宗,秉明上司。”
“事關京師權貴,貿然成案勢必引起騷動。我看這事就壓下去,誰問起來權當不知道,也好去了那些人不軌之心。”他選了個折中的法子,進可攻,退可守,足以保全他們。
衛恆也不敢多問,尤其是那日見了他家舊宅就更知其出身。匆匆應下來,後猶豫不決地提起微末小事:“縣令問了我是否遇到個奇案,還提到什麼厲鬼殺人,追魂索命的慘境。竊以為縣令是旁敲側擊,勢要問出這事的頭尾來。您看?”
“若真有厲鬼索命,我還真遇著了。之前我到文清寺還願,半道上被十幾具屍體攔住了腳,報了官,也沒見縣尉來。所以就令人草草收殮,讓他們入土為安。”
他的話明顯是欲蓋彌彰,中途定被他的人查了一遍又一遍。衛恆只當事情棘手,“現在我就派人記下這宗疑案。”
季瑛笑道:“月池等人的事,縣令肯定會升堂審案。我看先裝糊塗,問什麼都推開,別把他逼急了。再去問問他們犯了什麼事,小事就用錢擺平了,大事也不怕多走動走動。”季瑛不勝乏累,衛恆忙勸:“不妨在此就寢吧。”
他冷笑道:“縱睡下仍免不得倦怠,現在已經三更了,更睡不成了。今兒的事沒了,明兒的事又撲過來,真教人片刻不得安生。”
任衛恆如何勸,還是不多留。回了家,沐浴更衣後,季瑛閤眼小憩。倏地到了日初,連日煩悶引得身體愈發不適。剛起就派人去請醫問藥了,無非又是那幾樣藥換著吃,他也不管藥怎麼樣,胡亂喝下去倒也省事。
丫頭芳兒見了直搖頭,“喝藥可不能由著您的性子來,倘若瑞芝姐姐看見了,定是又會說我們服侍不周。”
“是誰在背地裡說我的閒話啊?”忽地聽到簾子外傳來聲。那人掀簾進來,便見一嬌俏柔媚,身披綾羅的姑娘。相貌著實美麗,眼若含秋波,遠山眉琰琰。長挑身材,削肩細腰,身姿嫋娜動人。這便是韓瑄的通房丫頭——瑞芝姑娘。
季瑛笑道:“原是你管的太寬了些,所有的事都壓到自己身上。可別等上上下下都整肅了,唯你一人倒了。”
瑞芝冷笑道:“我道是誰啊,原來是你們主僕倆兒。都存個壞心眼兒,天天都推託這,推託那,哪有我不插手的理?”
“姐姐再笑,公子和我可都得尋個地縫鑽進去了。”芳兒垂頭道。
“好了,好了,也別提煩心事,我來這就是圖個安心,舒舒服服過上段日子。”季瑛往榻上一躺,“我不在的這幾天,你們都好?”
瑞芝噗嗤一聲笑了,“與其盤問我們,倒不如我問問您近來如何?早上吃的藥可按方服了?”
“噯,敢情我被你時時刻刻盯著,難怪今早就不大快活。”
她嗔道:“我隔著紗窗看的。一點長進也沒有。”
季瑛看著手裡剩的半碗藥,“唉,又苦又澀的糊糊,亂灌下去省得舌頭受罪。”強喝進去,等味上來,臉已變了色。
“您要是不願意,也別費力去吃這藥,看得大家都難受。”芳兒玩笑說。
“以後我換個不苦的方子,你們也不用看著我的可憐相。”季瑛皺眉。
瑞芝笑道:“省省吧,如若不是公子常常偷倒了藥,現在早就好了。”
季瑛語塞,“不說了,不說了。”換了句話說,“昨兒我在布莊裡訂了些衣裳和料子,有時間就去玉錦布莊把東西取來。”
“你的東西不少就已經怪了,竟反倒多了起來。”瑞芝嘴裡半含酸地說。“什麼香囊啊,荷包啊,也不知道你都給了誰?”
季瑛的臉倏地變了色,“數你話多,到最後好的不都是給了你們。”
“姐姐有說過要你的嗎?”
季瑛自亂陣腳,心知拗不過她們,趕忙服個軟躲過去。
第五章寒鴉(上)
他到西廊上偷安。
伴著無名花木的香氣,南風陣陣襲來,燻人欲醉。
瑞芝優哉遊哉地走過去,“縣公好雅興。”
“來這裡吹吹風,哪裡算什麼雅興?這幾天我也累了,想找個空歇會兒,沒料到你又來貶損我一頓。”季瑛聳肩。
瑞芝笑道:“你那樣慵懶,不說你說誰去?”
“唉,在這個是非之地,好不容易來這偷個閒,你一來真是掃興。”季瑛撇過臉。
瑞芝噗嗤笑了,“還是老樣子,到外面學了一圈也不見長進。難怪被個鄉野丫頭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