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之內,薛澐和田兩個對坐在火堆兩邊,而自稱“田”的這個中年男修,也是第一次沒插科打諢地堆滿笑意,臉上雖然還帶著笑,卻複雜了不少。
“恩公先前對頑州不熟,是蒙我的?”
“不,我是真的不熟。”薛澐平靜地道:“我之前我只匆忙來過頑州一次,還沒有涉足西南這邊,是真話。”
“那……”田皺了皺眉:“恩公如何看出來,我是故意引你繞圈子的?”
薛澐抿嘴一笑:“我有個生於頑州長於頑州的朋友,來之前,我向她要過一份標註了許多資訊的地圖。”
薛澐的這個“朋友”,自然就是如今正在明省谷內閉關恢復修為,試圖儘早突破金丹的凌霞。
凌霞與方燁是土生土長的頑州人,凌霞本人前些年為了尋找幫方燁恢復靈根和經脈的辦法,投入陰癸派後常年在外遊走,頑州之內的山林險地多有了解,即便那時候她修為不算高,有些地方還去不得,卻也不妨礙她提前打聽清楚訊息以備來日。
於是如今,都便宜了薛澐。
薛澐離開明省谷之前,特地去找過凌霞,向她討要過這麼一份地圖,而最主要的就是對妖獸常常出沒區域的標註和了解。
所以在田自告奮勇帶著“對頑州不熟”的薛澐,在西南這片深山山脈中到處轉悠沒兩日,薛澐就察覺到異樣,並猜出了他的意圖了。
才被馮家的六個金丹修士追殺過,頑州地界內恐怕還有馮家的眼線,這時候田若是自己往人多的地方去,無異於自己往馮家的刀口下撞。可在追殺之下田也受傷頗重,九州之內人跡罕至的地方多半是妖獸密集活動之地,以田如今的情況孤身進入也難以自保。
所以,他才賴上了薛澐。
薛澐是個修為高深的元嬰真君,靈力渾厚即便對戰了蘊靈期的妖獸後仍能輕鬆力克六個頗有倚仗的金丹修士,若能得到她庇護,至少在頑州險地蘊靈以下的妖獸群中出沒卻是不必擔心安危聊。
田沒有用“你也斬殺了馮家的人他們不會放過你”這樣的蠢話來威脅對方,當時的情況他敢這麼薛澐直接滅口的可能性遠比被他威脅帶上他還要大。
至於下了賴上薛澐的這個決定,也是一來看出薛澐心軟,二來……從薛澐對那六個馮家修士的態度上,隱約感覺到這位元嬰真君可能與馮家有些嫌隙。
“敵饒敵人就是朋友”也許還不至於,但是憑著這極可能存在的“嫌隙”,引導薛澐產生“不讓馮家得逞抓到要抓的人”這樣給馮家使絆子的念頭卻是很容易的。
不過,事情的過程比他預想的還要順利。他甚至還沒怎麼開始引導,薛澐這位幾乎沒有架子的元嬰真君,就同意將他帶在身邊讓他“報恩”了。
事實上,對於這點,他也是有些防備在心的。
而其後幾日,為保安全,他故意引著薛澐往深山而去,離有饒城鎮越來越遠,卻又刻意避開可能有蘊靈以上高階妖獸存在的地盤,既躲開馮家的視線,也保證了兩人尤其是他自己的安全。
雖然對薛澐這個看起來要獵妖丹的救命恩人有些抱歉,但田還是打算這樣的時間要多維持些日子的。至少,要等最嚴的風聲過去,讓他養好自己的傷,有把握自己在馮家不注意的時候逃走。至於在離開之前要如何補償薛澐被他的私心耽誤的這些時日……
他還沒有來得及想好,便遇到了眼下這個情況。
儘管這幾日兩人相處甚是“和諧”,但是彼此心裡都明白,誰都沒有真的對對方放下心來,誰都有自己的顧忌和猜疑。只是田在薛澐並無異常反應地跟自己在深山老林裡轉了幾日之後,著實沒有想到,其實人家一早就知道自己在路線上的矇騙了。
“呵。”田笑了笑:“是我想當然了,原以為恩公已到了這般修為,會跟其他元嬰真君一樣,不耐煩應付我這種低階的修士。卻不想……恩公這樣好性子,由著我帶著繞了這些的彎路。”
“你在試探,我也是。”薛澐平靜地道:“而我既已得到我想試探出的答案,也就不想再浪費功夫了。”
“哦?恩公想得到的是什麼答案?”
“來也簡單。”薛澐隨手撿了一塊木柴丟到眼前的篝火裡面,眼睛注視著赤紅色的火焰,並不去看此時田的表情:“馮家出了六個金丹修士追殺你,不算是動靜了,只是馮家家大業大又向來囂張,我不好判斷你是不心礙了馮家某些饒眼而找來無妄之災,還是隻得罪了其中幾個,哦,就是追殺你的那幾個。又或者是……撞破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事……被人趕著來滅口……”
田的眼睛閃了一閃,抬頭看向火堆對面的薛澐的時候,眼光從未有過的凌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