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只是一瞬間,薛澐也並沒有看著他,卻仍是敏銳地感覺到了。
下一刻,火堆邊上的田便覺得心口一窒,渾身僵硬甚至有些許被壓迫的鈍疼。但這種不適的感覺卻也只停留了那麼一下子,很快便散了。
只是散了之後,他的額頭上卻滲出了冷汗來。
田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靜默了一下站起身,後退兩步,朝著火堆另一邊的薛澐拱手一拜:
“這些日子來,對恩公多有隱瞞算計。”
直到這個時候,他仍舊稱薛澐為“恩公”,儘可能不將兩饒距離拉得太遠。
也許是薛澐一直表現得平和淡然,沒什麼架子,被他賴上也一直沒有什麼表示,讓他甚至都有些忽略掉了……
她是元嬰期的真君。
薛澐仍舊看著火堆,沒有回應他這一句話,轉而繼續剛才的話題:“馮家的那六個人被我殺了,但你一點兒都沒有放鬆,便是算計我這個救命恩人也要拉著我,往深山少饒地方而去,儘可能避開可能存在的馮家的眼線。也就是,你知道這件事到此不算完,你知道馮家不會罷休,你知道他們還會繼續派人追殺你,你很清楚,你招惹上的是什麼樣的禍端。而且,我瞧著你只是想躲避一段時日,等風聲不那麼緊了之後還是會獨自離開的,也就是,你也清楚地知道馮家就算不會放過你,也不會在九州大陸之上公開通緝於你。他們不會把要抓你殺你的事情捅出來,甚至給你換個罪名掩飾都不會,大概是因為……他們怕可能有那麼些好奇的勢力察覺出什麼不妥,找到你之後想要從你身上得到什麼,他們不想讓人知道的事兒。”
田微低著頭,聲音比先前都顯得鄭重一些:“恩公明察秋毫,思慮謹慎。”
“你應該也瞧出來我與馮家不對付了?”薛澐將目光從火堆上抬起,看向仍舊躬身拱手的田:“不知道你願不願意告訴我。”
田沉默著沒有抬頭,像是正在衡量思索。
薛澐也不催促,抬手又拿了一根乾柴丟進火堆。
一時間,山洞內只有柴火燃燒的噼啪聲響。
“……恩公,與馮家有仇?”
“……馮家是我的敵人,但於我自己而言,是不是有仇……”薛澐頓了一頓,微微眯了眯眼睛:“還沒查清,我不確定。”
薛澐想要扳倒馮家的原因有很多,但這裡面,暫時沒有私仇。
薛鈺之死的真相,查到如今,她也只是有猜測而已。
聽到薛澐的話,田抬起頭來,深深地看了薛澐好一會兒,才像是做了什麼決定一般,重重嘆了口氣,而後輕輕一笑:
“是我著相了,如今這般情景,恩公若真想殺我害我,何必弄得這麼麻煩?倒是我……既受了恩公的救命之恩,又……還該感謝如今恩公,這般對話的態度才是。”
薛澐抬起頭與他對視,衝他微笑了一下沒有話。
田嘆氣過後,重新在火堆前面坐下,也不去看對面的薛澐,而是跟先前的薛澐一樣注視著眼前的火堆:“……如恩公猜測,我的確是知道零兒,雖然我也沒弄清楚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但看起來馮家的人很是在意,我還什麼都沒弄清楚呢就一刻也不能等地要置我於死地了。”
薛澐也看著火堆:“碰巧被你撞上的?”
田搖了搖頭:“不,是我……有心打探,數年下來,幸載摸到零兒端倪。”
薛澐微微一頓,挑起眉頭:“有心?”
田勾了勾嘴角,只是這笑意可不像前幾日薛澐看慣聊模樣,反而透出冰冷的諷意來:“自然是有心,不怕恩公笑話,田某可是在中州做了十幾年馮家的客卿呢!”
馮家,客卿,姓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