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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矗雲柱石 第三十五節 寒宇難相攻

接踵而來的斥責聲令極天台上的矗雲諸王倉惶不已,站在紫薇帝座旁的玉衡王卓力格圖暗自搖頭,他雖然巧舌如簧說動了其他的幾位舟人之王,但眾怒難犯,他若一意孤行玉衡世家勢必難以保全。但此時收手,亦不可取。

與玉衡王卓力格圖相對而立的烏恩奇卻被及時到來的應援之聲激起了滿腔的鬥志。舟人好勇,拔劍生死,從不憚於捨生為義,仗義執言,雖萬餘年亦未曾改變。此等好勇之氣,才是矗雲山的擎天柱石。

烏恩奇抬起頭,望向已退在一邊的麗婭,她仍然在以期盼的目光望著他。烏恩奇心中豁然開朗,剛才他絕望得太快了,其實還生死未定,勝負未分。何況昔日為了力克強敵,他們三人早就發下了誓言:即使一同戰死,也要在黃泉路上一路歡笑結伴而行。

“麗婭,請原諒我,我不該猜疑你。”烏恩奇向麗婭投以歉意的凝視,不再猶疑,朗聲念出了血脈共享契約的誓詞:“鴻蒙開闢,清濁兩分,三萬萬里塵寰,似如夢幻一場;同血同魂,同舟共濟;執手連心,死生不渝!”

麗婭委屈的流下了眼淚,狂猛的風在她的身邊迴旋,彷彿在述說著她心中的不解和惱怒,渴望與決意。

麗婭仰起頭望著面前的無面者,和聲道:“花之魄,雨之魂,曦露之精;夜之音,霧之影,無憂之靈;前路迢迢,暮暮朝朝;太一之子,與君永終!”

契約誓詞在極天台上回響,玉衡王卓力格圖不敢再拖延,他驟起凍血劍直刺向烏恩奇的咽喉,劍鋒未至,但極寒的鬥氣已經將烏恩奇周遭的時空凍結。退無可退,避無可避,連烏恩奇的一舉一動都變得遲鈍如同蝸牛。

雖然烏恩奇剛才靠著巫法出其不意的炸斷了玉衡王的一隻手腕,但他們真正的實力依然相去甚遠。在玉衡王卓力格圖的全力一擊下,烏恩奇近乎沒有任何抵抗的能力。

但烏恩奇卻並不驚慌,甚至沒有做任何防護的動作。在他的身側,麗婭嬌吒一聲,她身邊的風猛然間變得炙熱如火,火熱的風驅散了帝座附近的寒意,麗婭手中的長劍釋放出彩虹般的火焰,後發先至,撩向疾刺向烏恩奇的極寒凍血劍。

熾熱之劍與冰寒之劍擊在一處,好似流星墜入了冰海,翻滾的氣流挾起巨浪滔天,尖銳的爆鳴聲彷彿千萬只厲鬼在同聲哭號。玉衡王卓力格圖和麗婭各自被震退一步,卓力格圖的凍血劍上裂開了一條又深又長的碎隙,而麗婭手中的長劍已當腰斷折。

佔據優勢的玉衡王猱身再起,正欲再施突襲,但靈光閃耀,幽靈法魯格已經用空間躍送傳送到了他的背後,以山中尺打向玉衡王的背心。

山中尺本來是妖將山中老妖的寶器,據說原界有一座寂滅之山名曰黑遂,黑遂山中陰風繚繞,日月無光,因為它本是時無間,空無間,受者無間的鐵圍地獄,卻被天翼龍棄置於凡間。昔日之妖魁乃是靈術的泰斗,他集合妖靈族千餘名靈術大師,合眾人力才將黑遂山封印於一柄玉尺之中,那便是山中尺。

法魯格提山中尺打向玉衡王的背心,就像是時空無間的黑遂山飛騰而至,要把玉衡王壓成肉糜。玉衡王知道其中的厲害,不敢加檔,只得抽身退避。

法魯格一尺擊空,層巒疊嶂的靈光山影悉數消散。但玉衡王還不及再次進襲,麗婭已經好整以暇的玉手一招,數十柄長短不一的利劍從她的裙襬裡飛出來,在迴風的牽引下繞身成環。劍環的鋒刃好似孔雀開屏,寒光凜凜,綻放著懾人的光華。

玉衡王卓力格圖一記虛招迫開了法魯格,揮劍再攻,但麗婭從劍屏之中提起一劍,捨身擋在烏恩奇的面前。她左支右絀,看似千鈞一髮,危在旦夕,其實卻危而不亂,履險如夷。玉衡王卓力格圖連攻十一劍,劍劍都竭盡全力,但麗婭除了折斷了的幾柄長劍以外,竟然一步未退。

玉衡王卓力格圖大感驚駭,他劍法的攻勢已盡,但麗婭劍招的守勢仍舊連綿不絕。

麗婭的劍招正是開陽劍法中的不周雲亂。昔之時共工敗陣,頭觸不周山,絕天維,折地脈,致使天塌地陷,雖敗而不屈之意恆存。不周雲亂是不屈之劍,勢弱而意不亂,殺機潛藏,敵若稍有疏失,便是滅頂之災。

玉衡王卓力格圖暗呼不妙,他擲出凍血劍擊向麗婭的面門,返身急退,但麗婭是劍術的天縱奇才,她早就看穿了玉衡王的意圖。玉衡王的凍血劍剛擲出手,麗婭就趁反擊。

她的身形隨風而起,看似歸鳥投林,秋葉飄落,自然自在,隨意而成,但卻又像天瀑流雲般不可預知,像夕陽斜下般終將墜落,像宿命之絲般不可阻擋。麗婭的劍招“銜沙填海”,劍為其形,恨為其質,恨意牽動因果,劍出則必中。

然而,就像烏恩奇善於應對“玉宇冰心”的窺視一樣,玉衡王卓力格圖同樣也非常熟悉開陽世家的每一招劍法。他一聲清嘯,若天音灌頂,麗婭心中的恨意一滯,玉衡王卓力格圖已單指彈出,命中麗婭的劍刃。劍上聚集的因果盡散,卻只在玉衡王的手指上割了一個小口。

麗婭完全沒想到玉衡王竟能輕描淡寫的破解了她的殺招,一時間竟然愣住了。趁著她驚愕的時候,玉衡王卓力格圖暗呼僥倖,連忙躍身脫出戰團。

其實玉衡世家的玉宇冰心鬥氣最適合牽制、困敵和固守反擊,近戰突襲非其所長。玉衡王卓力格圖的突襲接連受挫,先是被烏恩奇炸斷了一隻手臂,接著又險些命喪麗婭的劍下,他當即收了輕視之心。

玉衡王負手傲立,玉宇冰心鬥氣再度張開,一面虛幻而璀璨的冰鏡在鬥氣的光暈中飄然升起,懸於中天。紫薇帝座旁烏恩奇、珠蘭圖婭、法魯格和麗婭的倒影全都被冰鏡映照於其中,他們四個人的心彷彿一同墜入了冰湖,藏在他們心底的記憶全都在飛速的洩露。

古語云,知彼知己,百戰不殆。若是讓玉衡王卓力格圖把他們的底細全都摸透了,他們還豈有勝理?

麗婭和法魯格竭力搶攻,麗婭進退如風,行如影隨,她手中的白熱之劍劍尖的高溫可達數百億度,法魯格的空間躍送詭異難測,他的山中尺重如黑遂山,帶著鐵圍地獄的無盡兇厲。但玉衡王卓力格圖在兩人的狂攻之中,居然揹負雙手,好似閒庭信步。他的身形如在扭動的時空亂流中漫步,亂流的漣漪越來越大,玉衡王的身影也越來越昏暗。

在一旁觀戰的烏恩奇心知不妙,他看得出來,法魯格和麗婭的攻擊對玉衡王來說不過如隔靴搔癢,完全構不成威脅。其實玉衡世家的玉宇冰心鬥氣最大的特點若用一句話概括就是“讓所有的進攻統統見鬼去吧”。玉衡王卓力格圖不怕被進攻,他只怕你不去攻擊他,但是面對冰鏡的窺視,又有誰肯讓自己的記憶被別人掏得一乾二淨?

烏恩奇高呼:“麗婭,法魯格,退到我身邊來!”

但麗婭和法魯格好像是聽不見烏恩奇的話一樣,仍然對著玉衡王卓力格圖窮追猛打。他們兩個的心態已經失控了,法魯格彷彿看見了山中老妖正嘲笑的背對著他,他又要將他玩弄於股掌之上。

麗婭則滿心羞惱,她虐鳥,虐貓,虐兔子,虐小老鼠,偷窺烏恩奇的小弟弟,還罵烏恩奇骯髒得令人作嘔……諸如此類的糗事全被這個傢伙看見了,麗婭一心要殺玉衡王滅口。

如此下去,必敗無疑。烏恩奇向前邁了一步,想要加入戰團。但實際上他的巫力已經耗盡了,即使衝上去,也無能為力。烏恩奇用餘光向周圍看了看,在極天台上矗雲諸王都已經看出了戰局的勝敗,中等世家的暴動也被控制住了,塢中仙的屍體還倒在一旁,死得不能再死了。

烏恩奇會回頭看了看珠蘭圖婭,她站在他的背後緊緊的抓著他的衣角,她的手裡還握著一柄連鞘的短劍。以烏恩奇的見識,他還看不出這柄劍有什麼奧妙,但它既然是帝女陸姝蘭的劍,應當不是一件凡品。

烏恩奇道:“珠蘭,把你的劍借我用用?”

珠蘭圖婭毫不遲疑的把手中的短劍,連鞘遞了過去。烏恩奇伸手握住了劍柄,用力向外拽,但鞘中的短劍卻紋絲不動。

在珠蘭圖婭的旁邊,那條淑女蛇把尾巴纏在銅杖上,睜瞪著圓溜溜的紅眼睛瞧著烏恩奇一舉一動。

淑女蛇嘲笑道:“醜蛤蟆,你拔不出它,別白費力氣了。”

烏恩奇不甘心的又試了試,可那柄古樸的短劍就像是長在了劍鞘裡一樣根本拔不出。烏恩奇懊惱的瞥了淑女蛇一眼,它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卻顯得胸有成竹。

烏恩奇一把抓起那條蛇,急切道:“你是不是有辦法對付玉衡王?”

淑女蛇昂首擺尾得意的說:“那當然了,你也不想想本大小姐是誰?不過,你要我幫忙得付出點代價。咱們公平交易,我們引夢蛇可不強迫誰,也從不強買強賣。”

烏恩奇瞪了淑女蛇一眼,她不愧是魔鬼撒旦的蛇子蛇孫,跟他都一個德行,但場上的局勢岌岌可危,雖然絕非強迫,但烏恩奇卻不得不就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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