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各地上計如火如荼之時,雒陽也因為天子即將出現在太學觀太學之議而熱鬧一時。
此次與上次太傅盧植於太學講經論道不同。
上一次天子是去了,卻沒有盧植之外的朝臣相隨,剩下的參與者只有太學的博士諸生等人。
可此次,卻是公然允了朝臣與在京處士名儒論一論近來頗多爭議的均輸法。
而天子,是要作為裁判高坐檯上的。
換句話說,這是一次在天子面前直抒己見的機會。
當初荀爽等人久居鄉野,久不應徵,然其在新君登基之後卻毫不猶豫地應公車為博士,背後不知有幾多人嗤笑其晚節不保。但時至今日,曾嗤笑他們的人中又有幾個心中沒有絲毫豔羨的。
昔日憲帝掀起大範圍黨錮,無視天下存在的問題,放任宦官子弟為禍地方。道德之士在朝中看不到希望,要是不想為了虛名而遭遇實禍,又不願同流合汙,可不就得拒絕入仕嘛。
就算中平之後憲帝意識到了問題,有幡然醒悟之跡象,然天子說變就變,誰知不會故態復萌。
須知就在劉辯入宮前一年,曾為太尉的張良之後張延,與宦官素有矛盾,被下獄而死。
而本朝,就算是數個月前被罷免的周忠,對外也只能誠心誠意地感慨天子仁德,不然以他兒子私下串聯的事,真要將他置於死地,又不是不行。
當今天子雖然有些值得商榷的行為和決定,然總歸是銳意進取的,對名士向來會留些情面——何顒、鄭泰等人不也活得好好的嘛。
這些影響放到明處,便是來京或遊學或交友的名士愈發多了,願意接受徵辟的名士亦多矣。
能被公府徵辟,自然比被州郡徵辟要好,而最好的入仕途徑,莫過於天子親自徵辟。
既要在天子面前辯論,總歸要有支持者,要有反對者,雙方各有論點,也各要有定數。
總不能到時候在天子面前亂糟糟的吧,萬一再混進個無君無父之輩……
所以能夠出現在劉辯面前的辯論人選,在太學之議開始前,須得先定下來。
此事由尚書檯主導,三公府聯合施行。
至於支援均輸法的主力,雖然曹嵩沒回來,然朝臣之中其實不乏均輸法的支持者。
士大夫們在野是一個立場,為地方長吏是一個立場,為中樞朝臣卻又是另一個立場。
沒有哪個有前途、有抱負的朝臣願意看到地方郡國不服管制,在這方面朝臣們就算有私心,但坐到這個位置上,總歸是有些默契的。
而且旁的不說,曹嵩均輸法所得可全是用來供給軍費的。太尉掌兵事,大將軍與驃騎將軍掌征伐,三方作為軍隊的最高長官,豈能坐視不理?
馬日磾本就是經學大家,而何苗與董重就算不能參與辯論,總該派自己的長史掾屬出馬吧。
當了萬石的官職,就該做這個官職該做的事。
所以,這三人是一定要派人的,而馬日磾不僅要派人,自己說不定也得上場說兩句。
而三人之中,最著急的當屬董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