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樊樓已是東京城最高的建築,所以往常從這裡向下望去,但見斑斑點點的燈火,穿梭如織的各種人群、各色車馬。
還有那州橋上,太平車與騾車並行,健馬與行人錯肩。那是多麼繁榮熙攘的繁華街景。
可今日,莫雲瀟站在視窗眺望只看到了空蕩蕩的街面,黑洞洞的五仗河,彷彿那澎湃的河水拍打河床的聲音她都親耳可聞。
“今天的風太冷了,把窗兒閉了吧。”宋五嫂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了來。
莫雲瀟回頭一望,只見曹媽媽和兩個捧著托盤的小廝站在了桌前。曹媽媽在飯桌上架起一個小爐子,爐火正旺,烤著托盤裡的魚。魚香四溢。“呦!有魚吃了。”莫雲瀟開心的走了過來。
“莫大姑娘,今兒不光有魚吃,還有好酒喝呢。”曹媽媽從身後第一個小廝的托盤裡拿出一壺酒和兩個小盅,放在了桌子上,笑著說:“這可是長風樓的玉髓,從不外帶的,是長風樓看著咱五嫂子的面子才肯沽這幾兩。還有……”
曹媽媽轉身從第二個小廝的托盤上端來一個小小的籠屜放在桌上,笑道:“這是玉樓的湯包,只是時辰晚了,只能買到這幾個,權當給莫大姑娘嚐個鮮。”
說完之後,曹媽媽又帶著小廝走到了裡間,說:“這兒有好茶,我叫小廝把水坐上,待會兒也請姑娘品一盞好茶。”
“好了,我和荷露單獨說幾句話,曹媽媽,你們先出去吧。”宋五嫂溫和的說著,曹媽媽應了一聲,便帶著小廝出去了,還不忘把門關好。
莫雲瀟的肚子早都咕咕叫了。
她也不客氣,坐下來拿起筷子就夾魚吃。宋五嫂坐在了她的對面,說:“荷露,嫂子我對你真是刮目相看,沒想到你能深入虎穴,扳倒簡王這個浪蕩公子。”
莫雲瀟的筷子忽然一頓,大好的心情登時打了折扣。她想到了自己和趙似那美好且又短暫的一段感情不免悲從中來。
她不說話,只是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後脖子一仰,一飲而盡。這酒醇厚香糯,說不出的柔滑,香而不膩,辣而不烈,一杯下肚令莫雲瀟精神為之一震。
她擦了擦嘴角,說:“我寧願沒有扳倒他。”
宋五嫂笑著點點頭,不無感慨地說:“是呀。簡王風流倜儻,本是個好男兒。唉,姻緣自古難定,撲朔迷離多有,荷露,你本心善良,又有任俠之風,佛爺想必也會保佑你找到好姻緣的。”
莫雲瀟的筷子在那已煎的很爛的魚身上戳來戳去,問道:“五嫂子叫我來救為了給我寬心嗎?”
“那倒不是。”宋五嫂笑笑,說:“我請你來,一是感佩你以女兒之身做這等大事,嫂子我豔羨不已。這一杯酒我來敬你。”她說著便給她二人的酒盅裡都倒滿了酒,然後舉杯碰杯,各自飲下。
“的確是好酒。”莫雲瀟讚了一聲。
宋五嫂更高興了,開啟那小籠屜,用筷子夾起一個小湯包呈在碗裡遞到莫雲瀟面前,笑說:“來來來,嚐嚐玉樓湯包師傅的手藝。”
莫雲瀟接過小碗來,夾起這湯包來輕輕咬了一口。只是一口,湯包的汁水四濺,差點噴了出去。
莫雲瀟有些發窘,忽然就想到了周星馳的電影《食神》裡的‘撒尿牛丸’。
宋五嫂忍不住“噗嗤”一笑,說:“慢點吃,這玉樓的湯包都是這樣子,要細嚼慢嚥的好。”
細品這湯汁,肉味中摻雜著桂花的香氣,包子的肉餡既有牛肉的勁道,又能嚐出羊肉的細膩,更難得的還有河魚的鮮味。
這幾種口感和味道融合在一起卻不會給人錯綜複雜的感覺,反而有一種兼收幷蓄的雜糅之美。莫雲瀟品了又品,不禁點頭稱讚:“玉樓湯包,名不虛傳。”
宋五嫂含笑點頭,說:“長風樓的酒,玉樓的湯包,我們樊樓的魚和你茗樓的茶,在這東京城裡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咱們將這四大名吃名飲都湊齊了,只怕是官家也沒這樣造化。”
莫雲瀟望著這一桌子的好酒好菜,再看看對面宋五嫂和善的笑容。
她的心裡忽然泛起了一句俗語:“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不過,這個念頭剛一浮現,她就煩躁的搖搖頭,任其消散在空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