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地方,我想要把‘什麼鬼’這句臺詞刪掉,改成一個表情來表達這個意思,我覺得更有效果。”
溫明蘭對自己的一句臺詞提出建議,並且,馬上給出了一個她預想的那個表情。
確實,當她這個“什麼鬼”的表情做出來,其震驚和不可思議,比她用嘴說出來更有效果。
陸嚴河坐在對面都笑了。
“這句臺詞刪掉的話,尹新城下一句臺詞不好接啊。”顏良提出,“他下一句臺詞就是來解釋他為什麼突然要做父親了的。”
溫明蘭沉吟片刻。
陸嚴河忽然想到什麼,說:“乾脆這一段都改掉。”
“改掉?”其他人都震驚地看向陸嚴河。
“我在寫劇本的時候,也覺得這個地方寫大家的反應,力道不夠,當時我想的是,大家可以透過表演來彌補,但剛才明蘭的意見讓我意識到,這其實還是節奏的問題。”
陸嚴河一邊說,一邊說,“首先,這是咱們迴歸季的第一集,一上來就拋這麼一個重磅炸彈,觀眾只會比我們更震驚,當然,也要感謝第三季給你們亂搞關係,新城喜當爹這件事,也不算過於突然。”
在《老友記》裡,一個非常重要的劇情就是尹新城飾演的溫厚老實的溫樊喜當爹,曾經有過一夜情的女友突然出現,告訴了他,她懷孕了,在這一季裡,這件事則是溫樊這個角色的核心劇情線。
在這條劇情線裡,陸嚴河之所以保留了這個設定,是因為他喜歡原版《老友記》裡面,在這條劇情線裡,每一個不夠成熟的人在儘量地、成熟地思考問題,並負起相應的責任,展現出了他們每一個人物的閃光點。
當然,女友是拉拉這個點不能放進來,刪掉了。陸嚴河就在這個劇本里面,將溫樊這個懷了孕但不願意跟他結婚的女友,設定成了一個非常拼搏和獨立的女性。
他們將在不結婚的情況下,共同撫育這個小孩。
這仍然會是一個相對情景喜劇來說、比較嚴肅和沉重的話題,但陸嚴河還是一如既往地做了喜劇化的處理。淡化矛盾和衝突,只要聚焦在矛盾、麻煩和問題中,去製造不同的喜劇效果,最後讓他們再達成共識,把一個個麻煩解決。
這也意味著,在這一季,尹新城飾演的溫樊成為了他們六個人的核心角色。
當然,從戲份上來說,六個人始終都是差不多的,沒有誰比誰明顯多一點。
“來三次反應。”陸嚴河提出了自己的解決方案,“新城進來之後,宣佈他可能要當爸爸了,我們全都在聊自己的事情,說說笑笑,根本不理他,這個時候,明蘭你還要看他一眼,然後吐槽他穿得太土了。”
“新城這個時候再有些鬱悶地強調,他要當爸爸了。這個時候,我們熱鬧地聊天氛圍同時停頓了一秒,一定是要齊刷刷地看他一眼,然後,下一秒,我們根本不信他說的這個話,又恢復了剛才說說笑笑的樣子。”
“新城這個時候更加焦慮,又見我們不相信,焦慮爆炸,第三次強調,他要當爸爸了!質問我們為什麼一點都不在意他說的是什麼。”陸嚴河說,“這個時候,我們每個人才真的聽進去這句話,跟炸開了鍋一樣,每個人的臉上都是一副見了鬼的表情。”
陸嚴河說:“我們這樣來三次,這個震驚的效果差不多就達到了。”
“從一開始的不相信到後面的什麼鬼。”溫明蘭點頭,“這個好,有個過渡,要不然我覺得這個反應太快了,確實很難進情緒。”
“是的。”顏良點頭,“這個效果好。”
陸嚴河抱著筆記本,說:“你們休息一下,等我十分鐘,我改一下劇本。”
他的速度很快,馬上就根據自己剛才說的,現敲了一段出來。
直接現場列印,發到每一個人手上。
再根據每個人順詞的情況,做語句上的微調。
……
白景年看著眼前這一幕,轉頭對胡思維笑了笑,小聲說:“我導這部劇,不能更輕鬆了,什麼都不用管,他們就全部都搞定了。”
“多好啊,多省事。”胡思維也笑,說,“你看看他們幾個,第一季拍攝的時候,都還不懂什麼是情景喜劇,現在一個個都門兒清,對自己演的角色,對節奏,都很熟了。你只需要在現場拍攝的時候,把控好節奏就好了。”
白景年點頭。
“有的時候你得承認,同一個故事,不同的編劇寫出來,就是不一樣。”白景年說,“年輕男人喜當爹,這個劇情被陸嚴河這麼一寫,竟然不讓人覺得狗血,我真的是服了,我一開始聽到你跟我說《老友記》有這樣一個劇情的時候,我還懸著心,擔心太狗血呢。”
“還是那句話,觀眾總結得很到位,嚴河他寫《老友記》,從來不拿狗血當劇情發展的主線,只拿狗血當引子,主要的核心還是每一個人在這個狗血事件中的反應,這才是情景喜劇的精髓,哪像那個高博華,全變成了人物的亂搞和撕逼,一開始我都不知道陸嚴河要怎麼順,還好,他真的是聰明,根本不去順,就以自己這個角色的迴歸,強行帶著所有的角色回到正軌。”
《老友記》第一集,陸嚴河的角色迴歸,每個人都不希望陸嚴河發現他離開之後,發生了這麼多變化,於是,每一個角色一分鐘,總共五分鐘,他們快刀斬亂麻地跟上一季留下來的“冤孽”快刀斬亂麻,然後以陸嚴河離開時的樣子,相聚在車站,迎接陸嚴河回來。
這個開局的設計,也讓胡思維和白景年兩個人歎為觀止地豎起大拇指。
有理有據,合情合理,又直接一刀下去,跟噩夢般的第三季做了告別。
然後,又在第二集,用溫樊喜當爹這個劇情線,沒讓這些角色徹底跟第二季和第三季脫節——嗯,還是留下了非常深刻的、深遠的影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