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不知是從什麼方向傳來的,悠悠盪盪,不慌不忙,好像是自言自語一般,卻讓伊恩一行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一身黑色盔甲的戰士從森林深處的黑暗中走了出來,看身形十分健壯。他頭上戴著兜帽,左手按在腰間,右手鬆垮地架在一杆長柄武器上,細長黝黑的鐵桿斜挎在他的右肩,一直向脖頸後面伸去。多走幾步靠近了些,伊恩才看見,鐵桿的末端是一柄巨大的鐮刀。
同樣黑暗無光的鐮刀鋒刃,斜斜地插入陌生人身後的混沌暗影中。
“嗖”的一箭,伊恩催動芙琳試探著向他射出箭矢,一箭甫出,芙琳就連續向側面閃身移動位置,跟著又是兩箭。
三支迅疾如電的靈想力箭矢飛向那人,卻紛紛在他身前被打落。那戰士並沒有改變姿勢,打落箭矢的是他身邊浮現出的幽魂。三具幽魂長得幾乎一模一樣,都穿著破落的黑灰色布袍,扛著一柄稍小一些的鐮刀,身形五官俱是人類骷髏的模樣。幽魂打落箭矢的一瞬間,就再次消失不見了。
與芙琳的箭比起來,那些幽魂的動作看起來非但並不迅捷,反倒是慢吞吞的,卻沉穩準確地擊落了三支箭矢。
“死神……”贊達爾喃喃道,聽起來他好像已經認出了對方。他注視著“死神”的蜥蜴人眼睛睜得溜圓,瞳仁縮成了一條細縫,看起來十分緊張。
“我知道他,我聽過族人的描述,那是你們人類掌管死亡的神明。”他低聲急切地補充。
伊恩暗自嘆了口氣,看來蜥蜴人王子並不瞭解敵人的身份,只是有些迷信。
“贊達爾,”他戲謔地提醒道,“我倒覺得他更像是個來找我們麻煩的暗黑傭兵。”
雖然語氣輕鬆,伊恩心裡卻十分不安。剛才芙琳連續射出的三箭雖然談不上全力以赴,但被對方如此輕巧地化解,還是讓伊恩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靈想力的招式相對,交鋒越是沉重,接觸時間越久,雙方的精神世界交疊就會越深。而剛才那三箭被化解後,伊恩幾乎懷疑對方的三具幽魂是用鐮刀揮舞出來的氣流將箭矢擊落的。因為他完全感受不到精神世界的碰撞。
這隻有兩種可能,一種就是對方看似在揮舞鐮刀,其實是用氣流震飛了芙琳的箭矢;
而另一種可能就更切實際一些了:對方對靈體的掌控已經爐火純青,只用極快的速度在箭矢接近的一瞬間便將箭矢擊飛。不過這種可能性,伊恩更不願意接受。這意味著,對方無論在戰鬥技巧還是實戰經驗上,恐怕都遠超過自己。
“這些骷髏戰士就交給你了,沒問題吧?”雖然是個問句,但伊恩的雙眼已經被藍色的光芒覆蓋,他知道自己沒有餘力去應付其他敵人了。
伊恩握著長劍,慢慢走向靠近他們的“死神”。他的步子越來越快,直至變成全速突進。他的長劍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收入鞘中,姿勢看起來隱隱和法芙娜的突進劍招有些相似。
在奔襲的同時,扎克和安德魯的靈體在他身後具現,一出現就立刻分成兩路,劃出兩道藍色弧線與伊恩一起以包夾的形態衝向“死神”。
伊恩長劍出鞘,“鐺”的一聲,幾乎同時,三柄劍與憑空浮現在“死神”身邊三具幽魂的鐮刀碰撞在一起。一瞬間的凝滯,伊恩向對方的臉看去,卻只看見一副骷髏面甲,完完全全遮住了他的整個臉部。
轉瞬,就像配合著伊恩的行動,幽魂們又齊齊消失。一擊不中,伊恩和靈體已經立刻撤劍再上。三柄劍或砍或削或刺,從上中下三路尋找破綻——“死神”只是吊兒郎當地站著,看起來渾身都是破綻。
可是,無論伊恩和靈體從怎樣刁鑽的角度發動襲擊,都會正正好好迎上幽魂的鐮刀。
藍白相間的劍光越來越快,漸漸將“死神”包裹了起來。
馬車附近,謝爾曼與贊達爾一邊應付枯骨戰士,一邊留意伊恩那裡的戰況。看到伊恩將對方死死困住,謝爾曼鬆了口氣。他擅長潛行、偽裝,卻不是劍術高手,從表面上看只覺得伊恩已經佔了上風,卻不知道伊恩自己是越戰越心驚。
他的每一劍,無論是手中的鋼劍還是扎克與安德魯的靈體武器,也不管他催動靈體配合自己以何種節奏發動攻擊,總會遇到一具幽魂手持鐮刀,不偏不倚地等著招架他的劍。
每一次攻勢都被化解得太過乾脆和準確,讓他甚至產生了一種被預知的感覺。
終於,伊恩決定收手,虛砍一劍便快速撤開幾步,同時扎克和安德魯也退回各自相應的位置。
“嗯?”穿著黑色盔甲的男人依舊閒庭信步,右手仍然放鬆地擱在巨大鐮刀的長柄上沒有挪過半分位置,“這就累了?”
伊恩全神戒備,輕輕喘息,正在極力調整呼吸。他覺出自己的後背和額頭上已經有些汗水了,這樣高速和高頻度地使用“靈閃”同時控制兩具靈體戰鬥著實讓他感到身心疲憊,而且還是在沒有屍鯉斗篷這類魔化裝備的幫助下。
“自信滿滿,銳氣十足,交手後發現了實力的差距……久攻不下,越來越焦躁,心驚,甚至害怕,怕得想要逃離這裡。”穿著黑色盔甲的“死神”似笑非笑地說著,“你這樣的,死在我手裡至少有過三五十人了。”
他的聲音透過骷髏面甲悶悶地傳出來,只有眼睛因為泛起靈想力的光輝,穿過骷髏面甲上空洞的眼窩透射出來。